春节假期倒数最后一天，木木本着“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心态，还是按时到了公司。

整栋楼安静得不像话，连李敏和前台小姐姐都没来，只剩下木木和张蕾两个人。

张蕾端着保温杯从楼上下来，在木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今天就剩咱俩啦，按往年惯例，下午就可以走了，再坚持半天就放假了。”

木木把平板合上，也没什么心思看视频了，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春节的安排。

张蕾说女儿今年五年级了，春节不打算出去玩，就在家预习预备班的课程。

木木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小学生真够卷的，从五年级就开始准备小升初。

张蕾笑了笑：“好像你年纪很大似的，你不是也刚从卷的状态里出来？话说回来，你毕业的学校是双一流吧？当初刷题是不是也刷到半夜？”

木木点了点头：“那必须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的考试越来越看重理解和思考能力，主观题占比会越来越高，你女儿可以多往这个方向培养。”

张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聊的火热，门外许鑫和Vivian走了进来，许鑫手里拿着几个利是封，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区，目光扫了一圈：“只有你们两个坚守岗位？”

张蕾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算不算优秀员工？”

许鑫没接话，把利是封一人一个递到她们手里：“给优秀员工的鼓励。”

张蕾接过去，捏了捏厚度，笑着说：“谢谢许总，新年发大财。”

木木也接过来，跟着说了一句“谢谢许总”。

里面装的不多，就是讨个彩头，但张蕾还是笑得挺开心，木木看着红红的信封，就觉得挺喜庆的，很贴合当下的气氛。

许鑫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过年打算去哪玩？”

张蕾说：“不去了，孩子要在家预习功课。”

许鑫点了点头，看向木木，木木说：“在家陪我妈妈。”

许鑫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身后的Vivian，像是想让她也说点什么，但Vivian站在他身后半步，没什么表情，她没看木木，也没看张蕾，像来这一趟只是例行公事。

许鑫也没勉强她，对张蕾和木木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明年见。”

张蕾笑着回了句“许总新年快乐”，木木也说了句：“新年快乐。”

许鑫转身离开，Vivian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许鑫和Vivian走后，张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利是封：“往年都是年后开工第一天发一个利是封讨个吉利，今年老板节前也发，倒是稀奇了。”

木木把手里的红色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福字，透着新年的喜庆，她没接话，把利是封放进外套口袋里。

张蕾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到中午了，我上去收拾一下，咱们就走吧。”

木木“嗯”了一声。

很快就听见楼上传来张蕾拉抽屉、关柜门的声音，木木没什么东西要整理，她工位上的东西本来就少，三两下就收好了，剩的时间只能坐着等张蕾。

翻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朋友圈，视线被一条刚发出的动态吸引住了。

是Vivian发的。一张破碎的风景照，像是被撕开的画面，裂纹横贯左右。

配文写着：“本来要和他去泰国过春节，结果有人知三当三，一句话就取消了行程。”最后跟了一个破碎的心形emoji。

木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重新读了一遍那行字，几分钟前，许鑫和Vivian还在公司里发利是封，那几句对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张蕾说不出去，她说在家陪妈妈。

就这几句话，Vivian在说谁？她那条朋友圈，是在指向谁？

木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她盯着那个破碎的心看了好几秒，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她不知道Vivian和许鑫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几分钟里他们是不是在车里、在走廊上、或者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行字里藏着一根针，针尖正对着她，说她是小三，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木木心里清楚，这句话就是冲她来的，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她。

她握着手机，指尖已经凉透了，屏幕上的那行字还在她眼前晃，她想起有位先生说过：“我从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心。”

初入职场时，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人不是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永远存在，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心存善意，别人也会用善意回应。

可眼前这条朋友圈，像一张不怀好意的脸，正隔着屏幕朝她吐了一口看不见的唾沫。

走廊里传来张蕾下楼的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截了图，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身，确认电脑已关闭，把帆布包搭在肩上。

走出设计部，张蕾刚走到一楼大厅，正在系围巾，她抬头看了木木一眼，笑容收了收：“脸色怎么这么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木木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不舒服。”

张蕾没再追问：“那赶紧回去休息，大过年的，别再生病了。”

木木应了一声，推开玻璃门，风迎面扑来，冷冽但不刺骨，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贴了红色的春联，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车从身边开过，路面显得比往常空旷。

张蕾跟出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送你？”

木木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张蕾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说了一句：“行，那你路上小心。”

木木侧过头，语气平稳了一些：“新年快乐，明年见。”

张蕾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木木站在路口，把刚才那张截图从相册里翻出来，又看了一眼，她想，自己迟早要处理这条朋友圈，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