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秀场的“东方·新中式秀展”如期开幕,近十场即看即买秀依次铺开,素素时尚的展位设在主通道中段,位置不算最核心,但恰好卡在流量拐角处,人一多就自然聚拢过来。
那件灰色大衣挂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在它面前停住了脚步。
灰色天丝亚麻的面料在秀场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肩头那片孔雀尾羽用四色丝线手工叠绣,青绿打底、淡金勾边、浅紫和薄粉叠在中间,光线转过一个角度的时候羽毛的颜色就跟着变了一层。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肩头那颗欧珀镶银的配饰,安静地嵌在尾羽顶端,游彩随着看的人走动而流转,像孔雀的眼睛从不同角度注视着你。
有人绕着它走了大半圈,回来跟同伴低声说了句“这个点睛用得好”。
最终统计的数据显示,素素在这次秀展中拿到的意向订单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陈思思那套黛蓝杏黄的OL西装也被几家买手店点名要了样,李芳“一点红梅”的针织外套虽然不算抢眼,但胜在实穿性和性价比,订单也签了不少。
许鑫很满意,决定在新天地附近一间私房菜馆订个包间办庆功宴,宴请设计部的同事。
包间的灯调得偏暖,圆桌中间摆了一圈酒,冷盘上齐之后气氛慢慢热起来。
许鑫坐在主位上,等大家动了筷子之后,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这次秀展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设计部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从周文武脸上滑到木木那边,语气放软了一些,“过去一段时间部门里有些小摩擦,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大家把精力都放在出好作品上,公司需要的是一致对外。”
他仰头把酒喝完了,桌上的人跟着举杯应和了几句,杯沿碰在一起的声音零零碎碎地响了一阵,木木也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周文武端起酒杯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许总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大家同心协力,好好合作。”
话听着敞亮,语气也真诚,可木木看着他那副推杯换盏的姿态,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酒过三巡,桌面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有人开始敬酒,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聊天。
周文武端着酒杯绕了半张桌子,走到木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拿过木木面前的杯子倒满:“木木,咱们合作了一场,这杯我得敬你。”
木木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抬手挡了一下:“我喝果汁就行,酒量不行。”
周文武看了一眼木木面前的果汁杯,伸手把它拿开了:“今晚庆功宴,喝点酒意思意思就行。”说完把倒好的那杯白酒推到木木面前。”
木木看了一眼那杯白酒,透明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我真的不太能喝。”
周文武笑了一下,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杯底朝下亮了亮:“我先干了,你意思到了就行,不用干,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他拿着空酒杯等她,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木木在那些目光里无奈地伸手端起那杯酒,低头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入口,她皱了一下眉咽下去,像吞了一小团火。
周文武目光越过木木的肩头往许鑫那边扫了一下,许鑫正跟人说话,但视线偶然会朝木木的方向偏过来。
周文武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第二杯,敬咱们以后继续合作,你是新人,我是前辈,互相补位,今后设计部少不了你出力。”
周文武又干了,把杯底亮给她看,木木只好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文武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许鑫看木木的眼神他在职场里见得太多了,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今晚要是能把木木送到许鑫面前,之前偷设计那点事许鑫就算心里有气也不会跟他计较的。
“第三杯是敬公司的,”他端起酒杯,“许总说要一致对外,咱们得把劲儿往一处使,这杯你无论如何得喝,不然就是不把许总的话当回事了。”
他把“公司”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好像木木不喝就是不想要公司好似的。
木木看着面前那杯白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酒杯已经见底,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杯沿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文武看着她咽下去那口酒,脸上的笑纹又深了一分,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上扫过,心里清楚,这种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人,一杯白酒下去应该已经开始上头了。
木木已经有些头晕了,看桌面上盘子的边缘都开始带虚影,指尖按在桌面上撑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周文武余光看着木木耳根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红色,又往主位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想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还想再劝木木。
李芳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吃东西,但她中途几次偏头看木木,注意到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端杯的手指也有些不稳。
等周文武又拿起酒杯的时候,李芳把筷子放下了,伸手轻轻盖在木木的杯口上,抬头看向周文武,语气客气:“周总,木木不太能喝,这杯我替她吧。”
她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仰头喝完,杯底朝下亮了一下。
周文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芳会出来拦,毕竟李芳平时在酒桌上从不出头,但他很快就笑了:“李芳姐开口了,那我怎么好意思再劝,行,就这样吧。”
他把酒瓶放回桌上,转过去跟旁边的人碰杯去了。
李芳把木木面前的酒杯推到一边,倒了一杯果汁递到她手边,小声说:“喝一口果汁缓缓,等会儿我叫车和你一起走。”
木木点了点头,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果汁,胃里那股烧灼感慢慢淡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视线扫过圆桌,许鑫坐在主位正和周文武低着头说话,周文武没有再看木木,好像刚才劝酒、敬酒、说漂亮话,不过是酒桌上的客套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