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武突然冷笑了一声，食指指向小雯：“好，你说是我说的，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我就认。”

小雯愣在原地，当初那番话是Vivian和周文武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给她听的，Vivian夸她机灵、办事靠谱，周文武在一旁点头，说“滨江行政部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主管，我和Vivian在许总面前提一句就行”。

那天她坐在公司附近的一间高级餐厅里，被两个比她高好几个层级的人围着夸，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滨江主管”四个字在发光，哪里会想到留什么证据？录音？拍照？她连想都没想过。

周文武看着她的表情，嘴角那层冷笑又深了一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念判决书：“没有证据张口就来，你这是污蔑自己的上司。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吗？”

小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音都跟着颤起来：“你的设计图就是证据！那图根本就是完全照搬木木的速写本，你拿一张偷来的图在会上讲，那不是你的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周文武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明明是你为了讨好我，自己去偷的，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参考和借鉴。”

木木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周文武一眼，又看了一眼小雯。

一个在发抖，一个在冷笑，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两个人像两只被绑在同一条绳上的动物，互相撕咬，谁也不松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是一句写实的描述，而不是一句夸张的话。

周文武能把这种话说出口，说明他早就把脸面踩在脚下了，至于许过什么承诺，答应过什么条件，没有证据都可以全盘否认。

这时许鑫终于有动作了，他抬起手在桌上敲了敲，小雯的喘息还没平复，周文武的冷笑还挂在嘴角，但两个人都收了声，目光同时转向办公桌后面那张脸。

许鑫的目光从周文武脸上扫过去，又从小雯脸上扫过去，最后在木木的方向停了一瞬。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周文武，你作为设计部总监，在管理上存在严重疏漏，对下属的监管不到位，这件事你有责任，扣你一个季度绩效，通报批评，今年的评优取消。”

接着许鑫的视线转到了小雯身上：“小雯，偷拍同事的设计稿，情节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第七条规定，你收拾一下，今天去找人事办离职。”

小雯的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一下：“许总，我是被人指使的……”

“可你拿不出任何证据，我只能按照现有的证据来处理，如果你有录音或者视频拿出来，我可以重新考虑。有吗？”

小雯的嘴张了一下，她什么都拿不出来，当初那番话就是口头说的，没有文字记录，没有录音，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祝你们公司前程似锦。”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周文武脸上的表情在“松了口气”和“余怒未消”之间来回切换，他清了清嗓子：“许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工位了。”

许鑫点点头：“嗯，去吧。”

周文武转身往外走，经过木木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背影挺得笔直。

木木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发现，原来人背对着别人的时候，姿态可以装得比正面更理直气壮。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许鑫两个人，许鑫把桌上的笔记本往前推了一下，像是终于处理完一件耗神的事，坐姿比刚才松弛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木木，“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木木也站起来，看了许鑫一眼，“开掉一个跑腿的，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许鑫没有反驳，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周文武现在不能动。”

“我知道。”木木说，“我早就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动他，但他今天能偷我的，明天就能偷别人的，你留他在位子上一天，就要多准备一天替他收拾残局。”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许鑫在身后叫了一声：“木木。”

木木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那件大衣的设计，后续你和周文武一起推进。”许鑫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木木转过身，看着许鑫，等着他把话说完。

“周文武负责版型和工艺的落地，你负责配饰和最后的视觉收尾，那颗欧珀你放上去，大衣才能完整。”

许鑫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特别诚恳，“春季秀展的时间紧迫，这件大衣很符合新中式风格，我想要它完美呈现出来。你和周文武之间的事情，等秀展结束之后再说，先把衣服做出来。”

木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许鑫不是要把周文武踢出局，而是要她去救那件已经被周文武毁了一半的衣服。

这个方案对许鑫来说是最优解，大衣的设计不会流产，对外也不用暴露设计部内部的问题，至于谁的署名在上面，对许鑫来说没差别。

她没说什么，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拿到的最不坏的结果。

那件大衣在她的速写本上停了一个多月，经历了被偷、被改、被加满那些画蛇添足的东西，如今那颗欧珀，终于要回到它该在的地方了。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白花花一片。

小雯的工位空荡荡的，桌上只剩一个水杯和一个鼠标垫，其他东西已经收走了，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坐过一样。

木木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没有输，但也没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