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许鑫的办公室。

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从周文武脸上移到木木脸上，来回看了两趟，过了几秒，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吧。”

木木和周文武全程没有眼神接触，各选了一把椅子，隔着半个办公桌的距离坐了下来，像是中间划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许鑫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说吧，设计图是怎么回事。”话是冲着两个人说的，但目光是落在周文武那边。

周文武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颗配饰，碰巧跟我设计里孔雀羽的颜色搭上了而已。”

许鑫把目光转向木木：“你呢？你怎么看？”

木木把手里的速写本摊开在许鑫的桌面上，翻到灰色大衣那页，日期标注、修改痕迹、面料小样的贴片，全都清清楚楚。

这本速写本许鑫上周已经看过了，木木特意把本子的角度往周文武那边偏了偏，确保他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周总监，您能解释一下，这也是巧合吗？”木木问。

周文武的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开口：“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根据我上周过版的那套图，又描了一遍？”

木木盯着周文武那张脸，是一张长得道貌岸然的脸，说话的时候还会配合适当的手势，看上去像是站在理这一边的样子。

可她刚刚听见的那些话，分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长得如此正义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一再突破她对人性的认知边界。

许鑫没有说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持着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姿势，既没有附和周文武，也没有帮木木反驳。

木木看着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心里忽然很平静，她上周就已经想明白了，许鑫是老板，他做的任何决定，第一顺位永远是公司，设计部不能乱，品牌形象不能受损，在这些面前，谁对谁错是次要的，能不能把事态控制住才是主要的。

他今天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来，多半不是要主持公道，而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把影响控制在这个房间里。

她本就没指望他能站在她这一边，所以此刻面对他的沉默，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她早就做好了一切靠自己的准备。

木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这一周录下来的几段视频，直接把屏幕朝外对准了周文武的方向，一一点击播放。

画面里，小雯拉开抽屉、拿出速写本、翻到灰色大衣那页、举起手机拍下来，动作连贯清晰，角度和距离都收得清清楚楚。

连续几段，日期和时间戳在画面右上角依次变化，视频播完，木木关上手机屏幕，抬起眼看向周文武：“那这个，又怎么说？”

周文武愣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可能没想到木木会录视频，但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就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这是小雯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木觉得自己的手气到发抖，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周文武的无耻程度有了足够的预判，但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他明显是受益（授意）的那个，小雯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许鑫：“许总，我要求把小雯叫过来对质。”

许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周文武，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短号：“让小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挂断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敲门声响了，小雯推门进来，视线在办公室里三个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看到木木坐在一侧，周文武坐在另一侧，许鑫坐在正中间，她脸上的表情立刻绷紧了，像是已经嗅到了空气里不对劲的东西。

“把门带上。”许鑫说。

小雯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来。

许鑫抬了抬下巴：“刚才木木给我看了几段视频，你在她工位拍的，你自己先看看吧。”

他把手机屏幕朝外转过去，把那几段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小雯看着屏幕里自己拉开抽屉、翻出速写本、举起手机拍照的动作，脸色一点点变白，血色慢慢从脸上褪去。

“你有什么好说的？”许鑫把手机收回去。

小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周文武那边偏过去，像在找一根救命稻草，但周文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别处，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种“你自求多福”的姿态摆得很明显。

小雯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是周总让我拍的。”

周文武猛地转过脸来，眼睛一下睁大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小雯的声音抬高了一度，像是豁出去了，“当初是周总跟晓楠姐说的，说只要我帮他把木木的设计图弄到手，就在许总面前帮我说话，让我去滨江职场做行政主管，是你亲口说的。”

周文武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一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小雯的嗓门也跟着上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周文武的脸涨红了，指着小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小雯的喘息声和周文武沉重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木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许鑫、周文武和小雯三个人之间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刚才小雯提到了“晓楠姐”，Vivian调去市场部之后，表面上和周文武没有直接联系了，原来她还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