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长宁职场，从抽屉里拿出速写本，铅笔还夹在本子中间，笔尖朝外，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从脑子里拨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纸面上。

作为一名设计师要不断寻找新的灵感，但灵感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她翻了几页秀场图，那些走在T台上的衣服每一件都经过精心设计，面料、剪裁、色彩都无可挑剔。

可她看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如果所有人的灵感都来自秀场图，那做出来的东西只是彼此间微调的复制品，每一件都正确，每一件也都不够特别。

她关掉秀场页面，打开几个街拍账号，一帧一帧地往下翻。

那些在街上被偶然拍到的普通人穿着自己搭配的衣服，有时是一件随意套上的旧毛衣配一条版型宽松的裤子，有时是一件外套的肩线故意往下拉。

她盯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生看了好一会儿，那件风衣的袖口被她随意地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

在关注这些穿搭时，她更在意那些让人意外的细节。

真正的灵感往往不在精心布置的秀场上，而在那些没有被预设过的，不知道会被谁拍到的街角里，那些不刻意的搭配，反而比精修的秀场图更有生命力。

下午三点钟的长宁职场安静得跟滨江职场完全不同，没有键盘声、没有电话声、没有人从走廊那头叫谁的名字。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柔白光晕，这种安静让木木觉得呼吸比在滨江职场的时候顺畅了许多。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大的办公桌或者更好的设备，而是一个没有人随时会来打扰她的角落。

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轮廓，肩线放松、袖口微微卷起、衣摆偏向一侧，那几个线条简单利落，干净清爽，像她此刻脑子里正在慢慢成形的念头。

木木在工位上坐了快一个小时，铅笔在速写本上走了几个来回，直到整个图案渐露雏形，才放下铅笔，满意地看了看，拿起水杯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

茶水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朝东的小窗，窗口放着一盆绿萝，藤蔓沿着窗台垂下来。

木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人，李敏正站在水池边冲洗一只马克杯，她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木木一眼，目光在木木脸上停了一瞬，不冷不热的，像看见了一个不太想看见的人。

木木没管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将杯子放到出水口，按下热水键。

李敏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水龙头拧小了一点，水声从哗哗的响变成细细的流。

她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木木，我劝你一句，离许总远一点，他不是你能碰的人，Vivian的事你也看到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木木听出她话里的酸味，放下水杯看着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对许总没有那个意思。”

李敏冷笑一声：“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许总今天对你什么态度，我都看在眼里。”

她把水龙头彻底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在木木身上停了一下，“我这是为你好，听不听随你。”

说完端起那只洗得发亮的杯子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留下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

木木在原地站了几秒，想不通李敏为什么不去找和许鑫说“离木木远一点”，而来警告她离许鑫远一点，许鑫想靠近谁难道是她能控制的？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画自己的图，什么都没做，却要承担“被许总特殊对待”的责任。

这种“你离他远一点”的警告她听过不止一次，大学时室友的男朋友追她，她什么都没做，是对方主动发消息、主动约她吃饭，室友却来诘问她“你能不能别跟他说话”。

那时候她没想明白，现在忽然懂了，很多人宁愿把问题推给看起来更弱的一方，也不愿意承认问题的源头根本不在那个人身上。

可这个逻辑她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放下了，因为她意识到跟李敏讲逻辑根本没有用，对方已经认定她是“那个被许总特殊对待的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与此同时，许鑫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面前搁着一杯倒好却半天没碰的咖啡，像是还没从上午的那个场景里完全缓过来。

他道歉了，姿态低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以说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低过头，可木木只是说“我听到了”，没有原谅，没有松动，连一个“没关系”都没给他。

他回想她当时看他的眼神，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比愤怒更让他不舒服。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态度要么是迎合、要么是躲避，可木木哪一种都不是，她像一面镜子，映照着他的挫败。

许鑫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文武的名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又放下来了，周文武那一套行不通的。

他需要找一个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但不是道歉的方式，他已经道过了歉，她没接，再做任何“示好”的动作都会显得廉价。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的名字上无意识地翻来翻去，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电话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句“她是我未婚妻，下个月就领证了”像一根刺，现在还扎得他生疼。

他想起Vivian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李敏仿若无意却时时投过来的目光。

他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仰视着、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可有一个人偏偏不看他、躲着他，他越是靠近那道背影就越远，他第一次体会到“不被选择”的滋味。

这种落差让他很难受，也很不甘心，他想要把她拉回那个他习惯的位置上，让她像别人一样看着他。

许鑫的手指停在张蕾的名字上，按下了拨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