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木木正对着电脑改细节图,张蕾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沿:“木木,这次新中式系列后续跟进,许总点名让你参与,和滨江职场的商品部做对接,以后每周二下午去滨江开碰头会。”
木木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了一瞬,抬起头:“之前不是说这个系列已经定版了,后续交给生产部跟进就行了吗?”
“本来是这样,”张蕾说,“但许总说想做一个更细致的后期宣传配套,需要在设计层面再做一轮细化,他说你比较了解这套设计的整体逻辑,让你跟进比较合适。”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木木桌上,“这是排期表,下周二下午两点,滨江职场1301会议室,第一次碰头会。”
张蕾说完就走了,木木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排期表,纸上印着一个标准的会议模板,会议室编号、时间、参会人员都填好了,木木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和许鑫的名字。
她是设计部的人,新中式系列她参与最深,许鑫用工作理由安排她参与后续环节,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合理的,如果她拒绝,理由是什么?
“我不想跟许总一起开会”?这种话说出去,反倒像她心里有鬼似的,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她想多了,她说不出口。
许鑫换了一个方式,他不再单独约她,不再私下道歉,而是把距离控制在“正常工作接触”的范围内。
一份排期表,一个跟她直接挂钩的工作安排,他安排的很合规矩,规矩到她无法对任何人说“他在骚扰我”,因为这确实只是一份工作。可她心里清楚,这不只是工作。
周二下午两点,滨江职场1301会议室。
木木到的时候,长条会议桌上已经坐了一圈人。
商品部的买手团队占了靠窗一侧,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有人正在翻手里的资料夹。
许鑫坐在长桌前端,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正侧身跟旁边的买手总监说着什么。
看到木木推门进来,他点了一下头,像对一个正常到场的同事打招呼:“来了,坐吧。”
木木在长桌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打开放在桌面上,她对面坐的是商品部的一个买手,正在翻一份装订好的销售报表,她没有多看她,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
“开始吧。”买手总监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资料翻了一页,“今天主要是对齐新中式系列的后期商品需求,我先过一下前期的销售数据。”
她说着把一页表格投到幕布上,“秀展之后我们对意向订单做了追踪分析,重点看两个维度,一是款式本身的市场接受度,二是搭配组合的连带销售潜力。”
幕布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纵向列着款式编号、面料成分、订货数量、退单率,横向标着不同区域市场的反馈评分。
买手总监用翻页笔圈了几处数据:“灰色孔雀大衣的意向订单转化率目前是73%,在整批新品里排第一。有意思的是,转化率最高的客户群里,有近一半的人在反馈里都提到了那个欧珀配饰,他们不是先看大衣本身,是先看到那颗石头,才注意到肩部的刺绣。”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幕布上移开,朝木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说明配饰的视觉引导作用比我们预想的更强,后续围绕这个单品做宣传时,配饰的露出比重值得再放大。”
木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有抬头,许鑫也没有插话。
买手总监又翻了一页:“接下来是设计部这边需要配合的部分,咱们计划在后续的新中式系列中增加一组“搭配推荐”页面,把大衣跟内搭、裤装、配饰做组合展示,需要设计部提供三组不同风格的搭配方案。”
她看着木木的方向,“这部分由设计部木木牵头,下周给初稿,不用太细,先给大方向。”
木木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搭配方案·三组·下周初稿”。
许鑫全程没有额外看她,也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偶尔在买手说完一段之后补充两句。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特意冷落,也没有越界的热络,像在跟进一个普通的工作流程。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买手总监合上电脑:“基本就这些了,后续有新的数据再同步。”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木木合上笔记本正要站起来,许鑫从长桌那端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了一步:“搭配方案的部分,下周交初稿的时候你直接发我一份。”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应,端着他那杯已经空了的美式走出了会议室,步子跟平时一样快,像只是顺口交代了一句工作。
木木坐在座位上过了两秒才站起来,她低头把笔收进笔袋里,拉上包链,走出了会议室。
刚才那一个小时里,许鑫没有一句多余的跟工作无关的话,没有看她超过正常时长,没有靠近她半步。
他找到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只需要出现在她每周的日程里,用一份正当的工作排期把自己摆在她面前,然后让这种“正常”成为常态,等着她慢慢习惯每周二下午两点在1301会议室看到他。
木木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她在心里默念:这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开会、交稿、汇报,跟任何跨部门协作没什么区别,但那种边界感被缓慢侵蚀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许鑫正靠在电梯侧壁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恰好同一时间结束会议,恰好坐了同一部电梯。
木木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等下一趟,但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这样反而显得刻意,像是她怕他似的。
她走了进去,许鑫没有让开,也没有刻意往旁边挪,只是自然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今天的会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
“好。”木木按了一楼,站到电梯另一侧,和他之间隔了大半个轿厢的距离。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视线定在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像在数还有多久到达一楼。
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电梯里的姿势变了,她以前坐电梯习惯靠侧壁站着,身体微微放松,现在她的站姿笔直,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自己绷紧。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来,木木微微偏了一下头:“许总,再见。”
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