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公司,坐下来打开速写本,笔尖搁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钟。
茶室里那杯金骏眉的香气、窗外梧桐叶的影子,还残留在脑海里,那件长外套的轮廓,等着她落笔。
她先画了肩膀的线条,薛姨妈的身形她记得很清,肩不宽,但骨架挺拔,适合那种从肩头平直出去的线条,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在纸面上勾了两条线,一条偏正肩,一条偏落肩,比了一下,还是正肩更适合她,那种稳稳当当撑住一件外套的结构感,需要肩线在那里立着。
她把落肩那条擦掉,留下正肩,又在线条内侧补了一道弧线,微微贴合肩头的弧度,让硬朗中带一点柔和的过渡。
然后是腰,木木把线条从肩膀往下拉,在肋骨下缘的位置收进去,她用手指在纸面上比了一下位置,觉得收早了会显得刻意,收晚了又看不出形,最后在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定了一个位置,在那里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让腰身有一个自然的收拢。
这样穿在身上不会有旗袍那种严丝合缝的压迫感,但站着的时候,侧面的线条会有一个干净的变化,不会像一根直筒柱子。
下摆的弧度她想得最久,太直了像正装外套,太散了像浴袍,她试了几条线,最后在髋骨下方三指的位置开始展开,画了一条从窄到宽的弧线,幅度不大,让整件外套在静止的时候有一个倒梯形的轮廓。
这样走起来的时候下摆会随着步伐轻微摆动,但不是像裙子的那种飘逸,是面料重量带来的垂坠感让下摆自然开合。
她画完了这三条线,退后一步看整体,觉得骨架搭得还算稳,然后才开始往上铺颜色和材质。
墨绿、藏红、秋香色,她各画了一版。
墨绿版最稳,丝绒质感高级,但偏冷,像一片深色的叶子,少了一点温度。薛姨妈今天穿的就是墨绿,重复这个颜色,她不一定会买账。
藏红版光泽感强,灯光下很吸睛,但这个颜色太会抢风头,别人会先看到衣服,然后才看到穿衣服的人,薛姨妈要的是她被人看见,而不是衣服被看见。
最后画的是秋香色,画的时候比前两版落笔轻了一些,像是放一种很柔的颜色上去。
秋香色介于黄绿和金色之间,不那么亮,如同秋天阳光晒透了的树叶,沉稳里透着一层暖。
她在色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软烟罗,古代丝织品之一。”
软烟罗是明清时期的一种轻薄丝织物,秋香色是它的经典色之一。穿上这种颜色的人,会带一点古画里走出来的气质。
木木把三页稿子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觉得秋香色是最好的一版。
她想起了李芳那句话“第一次定下来的方案她绝对不会直接通过,至少要准备三版备选。”
她想了一下,把墨绿版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先给薛姨妈看墨绿,如果她说不喜欢,再拿出藏红,如果她对藏红也有话说,秋香色才作为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这样每一版都有升级的空间,薛姨妈那种“改需求是常态”的脾性,也就被顺着一级一级台阶接住了。
她把三张稿子按顺序夹进速写本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只剩她这一块区域还亮着。
她揉了揉肩膀,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三十分,匆忙收拾了桌面,把速写本塞进包里,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路上在一家咖啡店买了三明治和一杯热美式,到家的时候七点五十八分,她踢掉鞋子,把包扔在沙发上,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同时打开平板,邵云淼的直播间刚好开播,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音乐已经响了。
她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看,屏幕里的邵云淼正在教一支新舞,动作干净利落,一边做分解一边对着镜头说“肩膀沉下来”“腰部下压”“别急着跟音乐跳,先把动作做对”。
木木看了几分钟,站起来跟着比划了两下,嘴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三明治,动作自然不算好看,但她觉得无所谓。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在慢慢涨,弹幕也渐渐多了起来。木木注意到许杉杉的头像顶着管理员的小标签,隔一会儿就发一条弹幕:“给主播送人气票啦”“小心心飘一波”“点赞到十万开始下一趴,冲一冲”,语气活泼、熟练,插在邵云淼教动作的间隙里,时机卡得正好,不抢他的节奏,也不会冷场。
木木看着屏幕里的弹幕,许杉杉的粉色头像在滚动的字幕里每隔一会儿就跳出来一下,带着那个小小的管理员图标。
邵云淼偶尔会念一下弹幕互动,他念到许杉杉那句话的时候会顺口接一句“谢谢管理员杉杉”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很熟的人搭话,不需要特意客气。
许杉杉知道怎么把场子撑起来,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知道怎么让人气往上涨,那些都是她擅长的事。
邵云淼只管跳舞和教学,许杉杉替他兜住了剩下的那些,气氛、节奏、互动、暖场。两个人默契的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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