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她又给华青发了一条消息，确认样布的事，华青回了一句：“等着收快递吧。”

第二天快递就到了，前台打电话让木木去取，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色卡和几块裁剪好的样布。

秋香色的那块缎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质感，颜色比她想象的更温润。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薛姨妈：“样布到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拿给您当面确认？”

薛姨妈这次消息回得很快：“你下午过来吧，还是老地方。”

木木看了看时间，背着包就出了门，她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几分钟到茶室，报了名字，服务员把她领进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包间。

她把几块样布按顺序摆在桌面上，秋香色的那块放在最上面，旁边放了一块同色系的丝绒做对比物。

薛姨妈踩着点进门，坐下来没有先喝茶，目光直接落在桌面的样布上。伸手摸了摸那块哑光暗纹缎面，拇指在面料表面来回蹭了一下，又拿起丝绒对着光看了看，放下：“缎面的可以，比丝绒合适。”

说完她把丝绒推到一边，把那块哑光暗纹缎面搁在了桌面上方。

“好。”

木木点点头，把样布收好：“面料定了，那我把您的尺寸再确认一下。”

她说着取出皮尺，站起身来，薛姨妈也跟着站了起来，双臂微微张开。

木木先量了肩宽，皮尺横过她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她用手指按住尺端，低头看了一眼数字，记在速写本上。

然后是胸围、腰围、臀围。

量腰围的时候，薛姨妈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收了一下小腹。木木手里的尺子顺着她的腰线围过去，然后如实地写在纸上，没有少写一公分。

量完腰围，又往下量了衣长和袖长，分别写在了速写本上，木木把皮尺收好，“薛老师，尺寸量好了，样衣大概下周一能出，到时候约您来试第一次版。”

薛姨妈点了点头：“行，到时候联系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进坤包里，“今天赶时间，我约了林太太打麻将，就不喝茶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优越感。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木木一眼：“这件做好之后，以后我的衣服都找你做。”

木木站在桌前，笑了笑：“好。”

包间的门被带上，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木木低头看了看速写本上那串数字，把本子合上，装进包里，心里想的是下午回公司怎么打版，薛姨妈那句“以后都找你”听过就算了，不值得当回事。

有了在陈师傅工作室裁白坯布的经验，薛姨妈的这件样衣做得还算顺手。

白坯布在裁剪台上铺开的时候，她想起第一次去陈师傅那里，剪刀握在手里，沿着线往下剪，手紧张得有点发抖，怕一剪刀下去就把布毁了。

后来做多了几件，渐渐知道哪些地方要留缝，哪些地方要贴着线裁，陈师傅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一下，大部分时候让她自己上手。

这次她一个人在打版台上铺布、画线、下剪刀，裁出来的几块布片码在桌上，肩片、前片、后片、袖子，摆得整整齐齐。

她用大头针把布片先别在模特人台上，调整了一遍肩线和腰位，然后拆下来上缝纫机走了一道粗线，把白坯样衣的框架拼出来。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完成的，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但她心里并不慌。

周末她依旧是去了龙之梦的舞蹈室，这次老师是位年轻姑娘，教得没有邵云淼那么细，动作分解的很快，两三遍就过了。

木木站在镜子前跟着跳，刚开始几遍手脚不太同步，跳到第三遍的时候才勉强能顺下来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动作还行，虽然有些地方的发力点不太对，她也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活动筋骨，不是要跳多好。

练完舞出来，夜风从商场中庭穿过来，她站在门口慢慢喝掉半瓶水，然后坐地铁回家。

周末地铁上人有点多，她靠着车门站着，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以前周末晚上和许杉杉一起跟着邵云淼学舞的日子。

那会儿跳完舞，三个人总会在楼下的咖啡店坐一会儿，聊聊天，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各自回家。

那时候她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特别，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三个人坐在一起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散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车门开了，到站了，她拎着包下车，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约薛姨妈来试样衣那天是周一下午，木木提前把试衣间收拾干净，挂烫机把白坯布上的褶皱熨平，然后把样衣挂在衣架上。

薛姨妈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坤包，看了一眼衣架上的样衣，脱了外套递过来，自己在试衣台站定。

木木帮她套上样衣，先调整肩线位置，用大头针固定住，然后蹲下来拉平下摆。

白坯布在她手里温顺地贴着身体轮廓，她用手指沿着腰线按了一遍，在腰部多出来的位置别了几针，把松量收进去。

薛姨妈安静地站着，木木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在肩胛骨的位置补了一针，才把针放下：“好了，可以脱下来了，我改完之后再做正式面料。”

薛姨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白坯样衣换下来递给木木，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披上以后，偏过头来对木木说：“这件穿上之后，感觉人站得比以前直了。”

木木正在低头整理大头针，听到这话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薛姨妈没再说别的，拎起包走了。

木木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别满了大头针的白坯样衣，拿了一支马克笔，在需要修改的位置画了几道线，然后把样衣平铺到打版台上，拆开几处别针，用画粉在需要收放的位置做新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