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正把散落在桌面的大头针收到磁铁盒里，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邵云淼的名字。

邵云淼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在公司吗？下班我来找你，有话跟你说。”

木木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来，回了一个字：“好。”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收拾大头针，一枚一枚地别回磁铁盒里。

下班后她拎起包往外走，出了公司大门就看到邵云淼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靠着树干站着，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穿过马路走过来。

两个人站在公司门口的人行道上，晚高峰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邵云淼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木木点了点头。

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进了路边一家咖啡店，坐下来。邵云淼点了两杯美式，端回来放了一杯在木木面前，自己握着另一杯，手指在杯壁上反复摩挲。

木木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她放下杯子，等着他开口。

邵云淼握着咖啡杯，低着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许杉杉都跟我说了，她说你知道她喜欢我，她说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的，还说……你已经领证了。”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

木木点了点头：“是。”

邵云淼看着她，像要等她再多说一些，但木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接着问：“你真的领证了？我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人，你……你是有什么苦衷吗？还是家里安排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急促。

木木看着邵云淼，语气平静：“没有什么苦衷，也不是家里安排的。”

邵云淼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他盯着面前那杯咖啡，杯口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反复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像是在问木木，又像是在问自己，手里的杯子被他握得紧紧的，手指在发颤。

木木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那次我去米兰给你买了一件卫衣，回来之后送给你，你收下了，但什么都没说。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是有一点期待你会说点什么的。”

邵云淼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那件卫衣他收下的时候知道这不是随便挑的，他猜过她的意思，但他没有勇气开口。

“你一直没有开口过，”木木继续说，“后来他主动了，他跟我说“不要喜欢上别人”，我听进去了，我选了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邵云淼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松了又紧，他想开口解释，因为他觉得木木的家境比他好很多，他一个来申城打拼的舞蹈老师，工作室才刚起步，拿什么去靠近她，所以他一直在往后退，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他说不出来，说出来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又像是在埋怨她不够耐心。

“所以……”他声音干涩，像是憋了很久才挤出来，“如果那个时候我开口了，是不是还有机会？”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有意义，但他就是想问。

木木看着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如果。”

邵云淼苦笑了一下，盯着桌面，过了很久才说：“那就是我错了，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木木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说：“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只能说我们之间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你眼前有一个很喜欢你的人，别再错过了。”

邵云淼没有接这句话，他低着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木木，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紧绷着：“木木，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连一丝机会都不留给我，还要把我推给许杉杉。”

他说“狠心”两个字的时候，是咬着牙的，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木木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邵云淼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回了桌面上，“我不会喜欢她的，如果不是她跟你说那些，你也不会躲着我，也不会这么快就领证！我不会喜欢她的，不可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压着一股情绪。

木木看着他，他坐在对面的样子还是那个邵云淼，她认识的邵云淼一直是温和的，但此刻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冷。

她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害怕，急忙开口解释，“我领证这件事跟许杉杉没有关系，你别乱想。”

邵云淼没有接话，他站起身，低头看了木木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对她笑一下，但这笑比哭还难看：“卫衣我会好好穿的。”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背影很快混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木木坐在原地，透过玻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怔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以为把话说清楚就结束了，但邵云淼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而且他把矛头指向了许杉杉。

这不对，这事跟许杉杉没有关系，她必须让许杉杉知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许杉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邵云淼刚才来找我了，我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对，如果他找你，你别跟他吵。”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发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杉杉的电话追了过来，木木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传来许杉杉带着哭腔的声音：“其实我昨天就知道他会去找你……”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像是攒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最近他情绪一直很低落，我知道是因为你疏远他，他心里难受……我没忍住，跟他说了你领证的事。”

她吸了一下鼻子，“他当时就发火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木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许杉杉的声音又响起来，“木木，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