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家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的时候看到地板上有一根从布片上掉下来的大头针，她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洗完手坐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把薛姨妈的白坯样衣照片又看了一遍。

上次试衣别过针的位置，她已经用马克笔画了修改线，肩胛骨处要补一道线，腰位标记的位置也需要再微调。

她在纸上列了一个单子：改肩线、调整腰位、重新固定领口弧线，然后放下笔，先这样吧，今天脑子有点乱，明天到公司再说吧。

第二天到公司，她把样衣铺在打版台上，按昨晚列的单子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拍了照发给薛姨妈：“样衣改好了，下一步就是用正式面料做成衣。面料还是之前您确认的那块哑光暗纹缎面，没问题的话我就让公司面料部下单了。”

薛姨妈回得很快：“可以，你做主就行。”

素素时尚有自己的面料开发部，客户定制衣服的面料由面料部统一采购，她只要填一张申请单，写明客户需求、颜色、材质和用量，面料部会联系合作的供货商调货、报价、下单，她按流程做就行。

木木打开公司内部系统，填了一张面料申请单。

颜色栏写“秋香色”，材质栏写“哑光暗纹缎面”，用量写“两米八”，供应商栏写“立新布庄”，备注栏加了一句“无接缝，颜色按样卡”。

她在附件里上传了样卡照片，确认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了提交。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已经能独立处理很多事了，知道怎么跟客户确认方案，也知道什么环节该自己负责，什么环节该交出去让专业的人来做。

这些事放在几个月前她刚进设计部的时候，可能还要问一圈人才能理清楚，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正想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来自面料部经理沈若云：“木木，面料申请单我看到了，样卡照片收到了，但颜色有出入，你过来当面确认一下。”木木愣了一下，带着样卡起身往面料部走去。

沈若云拿着样卡仔细对比了一下，抬头看了木木一眼：“申请表填得挺全的，没漏项。上次小李连用量都没写清楚，后来返工了三次。”

然后她指了指样卡照片，“不过这张照片拍得不够清楚，秋香色在自然光和灯光下差别很大，你下次拍样卡的时候最好把色卡放在A4白纸上拍，衬一个白色底，颜色才准。”

木木听完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她回到工位，找了一张白纸，重新拍了一张样卡照片，更新了附件，再次点了提交。

她忽然想起许杉杉，不知道她经过邵云淼这件事之后，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慢慢地学会一些以前不会的事。

她希望是，但她心里隐约觉得，许杉杉可能没这么快就走出来。

面料申请表提交之后，木木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薛姨妈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想衣服上要不要加一点绣花？胸口或者下摆的位置，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木木看完这条消息，觉得现在挺流行把古典元素加在衣服上的，薛姨妈大概是想赶这个潮流。

她回了一句：“可以加，但具体位置和大小要看面料效果，我先出几个纹样方案给您，您看看合不合适？”

发完之后，她坐在工位上想了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几个方向。她翻开速写本，在纸上画了几个草图。

她在领口内侧加了一枚小小的云纹，用银灰色线绣，薄薄一层，不细看几乎不会注意。

又在下摆侧缝处绣了一枝细枝，从腰线往下延伸，到下摆边缘自然收住，长短适中，穿在身上走动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还有一版是沿着前襟边缘压一道窄窄的刺绣滚边，颜色比面料深半度，像是给整件衣服收了一道很细的边。

画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觉得都还行，拍了照发给薛姨妈。

薛姨妈很快发了一段语音，木木点开听，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遮掩的热切：“这几张太含蓄了，你听说过“凤穿牡丹”吗？我觉得那个图案不错，就是那种重工的绣花，大气一点，撑得住场面。”

木木听完，把手机放下，“凤穿牡丹”确实大气，也确实撑得住场面，但她知道薛姨妈真正想要的，是她这个年纪和身份穿出来不显得过分的华丽感。

但她之前不肯穿藏红，说是“避锋芒”，现在又想要凤穿牡丹，可那是凤是牡丹，哪一样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在说，我熬到这一天了。

木木想了想，重新拿起笔，在速写本上勾了一个新图案。

她把云纹保留在袖口滚边的位置，但在下摆侧缝处加了几枝竹叶，用暗金线绣，不是满绣，是断断续续的几笔，像是风过竹林时扫过的影子。

这样一来，整件衣服远看是素的，近看才能看到那几枝竹叶的绣工，既有分量，又不扎眼。

她拍了照发给薛姨妈，附了一句：“凤穿牡丹很大气，但秋香色压不住那么重的绣花。我把竹叶加在下摆，用暗金线，远看不显，近看有东西，跟云纹滚边也搭得上。您看一下。”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太久，薛姨妈的回复就来了：“行，就这个吧。”

木木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那页速写本上。她没有多解释什么，但她觉得薛姨妈应该看懂了那几枝竹叶的意思：该稳的时候要稳。

方案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就是工艺层面的问题了，具体怎么绣、用什么针法、线要压几层，这些木木心里没底。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久没联系的名字：刘姐。之前在陈师傅工作室认识的刺绣师傅，手法细，经验足，做绣活的口碑很好。

她发了一条消息：“刘姐，最近忙吗？我这边一个高定客户想在衣服上加刺绣，想请教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