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木木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弯着腰在玄关换鞋，余光瞥见昨晚那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兔耳朵拖鞋，摆在鞋柜边上。

她想起昨晚陆炎穿着它走进客厅时兔耳朵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地晃着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下来。

忽然就觉得这些天连轴转的加班也没那么焦虑了，有问题就解决，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五上午设计部例会，周文武主持的，轮到木木过本周工作的时候，她翻开速写本，“戏服项目的白坯阶段这周收尾，下周进入正式面料制作，缝制方面需要人手配合，不然会耽误工期。”

她这段话里有几个关键信息，时间节点也说得很清楚：这周白坯完成，下周必须进入成衣阶段，如果没人配合，整个项目的排期就会开始往后拖。

她没有说“我一个人做不完”，但“不然会耽误工期”已经足够让人听明白。

木木说完抬眼看了一下周文武，等着他接话，周文武坐在会议桌前端，语气和往常一样：“人手的事我会安排。”

木木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说“那我等你消息”，她合上速写本，点了点头：“我说完了。”示意下一个人接着汇报。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当着全设计部同事的面，关键节点和时间线都摆清楚了，周文武后面跟什么动作，那是他的事，她该做的那部分，已经做到位了。

如果下周他真的安排了人来，那很好，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也有下一步的打算。

周末两天，木木没有休息，她把最后几件白坯样衣收尾，熨烫平整，按角色阶段编号码好，拍了照发给林姐：“白坯全部完成了，可以安排演员试穿，时间您定。”

林姐很快回复：“周一上午来片场吧，演员在。”

周一上午，木木带着白坯样衣去了片场，配角演员的试穿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白坯上身之后的大致轮廓都贴合，肩线和腰位基本没有问题，她在速写本上记了几处微调。

轮到主角女演员试穿的时候，她穿上那件复仇阶段的深墨绿外衣，袖笼在抬手时略微紧绷，木木蹲下来在她身侧调整了一下侧缝的余量，用大头针别住，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在速写本上写下了“袖笼弧线外放1cm”的修改方向。

千金时期的洋装上身效果很好，下摆的位置刚好落在膝盖下方，木木站远看了看，又走近确认了一遍，觉得长度合适，既符合年代特征，也和演员的体态匹配。

女演员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侧身看了看裙摆，开口说了一句：“能再短一点吗？木木走过去，用画粉在裙摆上比了一下。

“短多少？”她抬头问。

“两公分左右。”女演员说。

木木看着那条画粉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剪短两公分，裙摆会落在膝上，那个长度放在现代日常穿着里是合适的，放在民国戏里就会偏离年代的尺度。

她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好”，只是问了一句：“日常生活中的穿着，会喜欢更短一点的裙长吗？”

女演员点头：“是。”

木木听完点了点头，说：“如果这部戏是现代戏，两公分的调整完全没有问题，但民国时期二十出头的官家女儿，太短反而不符合那个年代的审美，您看这样理解可以吗？”

她没有说“你错了”，也没有说“必须按我的来”，而是把年代背景和社会背景放在前面，把决定权还给了对方。

女演员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沿着那条画粉线把裙摆折上去比了比，说：“那就按现在的长度。”

旁边站着的林姐补了一句：“这条拍摄时会搭长袜和高跟鞋，裙摆短了反而不太协调。”

木木把画粉擦掉，在速写本上那件洋装的备注栏里写了一个字：“定。”

试穿结束之后她在速写本上逐一记下了每件白坯需要修改的地方，肩线、腰位、下摆、袖笼，列了将近一页。

翻到洋装那页的时候，她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定”字，想起刚才那位女演员提出修改意见，她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在专业范围内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林姐最后那句话不是在替她解释，而是在帮女演员找到一个台阶下，她想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场景，她应该能处理的更好，既要守住专业边界，也要让对方有台阶可以下。

回公司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给周文武发了一条消息：“周总，今天白坯试穿完成了，演员那边反馈了几处修改，我改完之后就可以进成衣阶段了。届时需要人手配合缝制，和您同步一下。”

那个“和您同步一下”是她特意写的，不是为了汇报，是为了提醒他，白坯部分已经做完了，下一步需要人手，他之前说过的话该兑现了。

但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周文武仿佛已经忘了他周五在会上说的“我会安排”。

周二下午的跨部门会议上，木木主动要求出席，轮到她汇报项目进度的时候，她语气很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戏服项目白坯阶段已经完成了，下一步进入正式面料制作，需要缝制人手配合，时间已经很紧，如果调配不及时，后续工期会受影响。”

她没有提周文武，没有说“没人配合”，只说了事实，时间紧，需要人手，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市场部总监听完点了点头。散会后她在走廊上叫住木木，问了一句：“人手这块需要协调吗？”

木木说：“需要。”

市场部总监说：“行，我帮你协调。”

木木说了声谢谢。

周文武显然是故意的，想压榨她的劳动力，想让她一个人扛完整个项目。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市场部总监这边两天之内没有回复，她下一步只能去找许鑫，绕过周文武直接向他说明项目缺人的情况，这是她最不想走的路，但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如果一个人不解决问题，那就换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