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钟,木木走出办公大楼,拇指上那个被针扎过的地方已经不太疼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路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木木走出大楼的时候,路灯正好落在他肩上,肩章上的星星徽记闪了一下,他穿着军装,领口松了一颗,露出里面的浅绿色衬衫,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见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路灯和黑暗交界的地方。
木木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来开会,晚上活动推了。”陆炎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加班,累的。”她说,没有多解释。
“等很久?”木木问。
“还行,几个小时,走,先送你回去。”陆炎说。
说完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还跟着,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
上了车之后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陆炎打着方向盘拐过路口的时候问了一句:“晚饭吃了吗?”
木木靠在副驾驶座上,想了一下:“中午吃过了。”她确实只记得自己吃了中饭。
陆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换挡的动作也滞了半拍,“你到现在还没吃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压着的怒意。
“忘了。”木木转头看向窗外,她没撒谎,确实忘了,忘了吃饭,忘了自己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班,也忘了那根针扎破指尖时她为什么会掉眼泪。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红灯,陆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过了路口之后才说了一句:“到了再说。”
车子在人民广场的老房子楼下停好,木木解开安全带,还在想着要不要说“我到了,你早点回去。”
陆炎已经熄了火,偏过头看着她:“你住几楼?”
木木脱口而出:“三楼。”
陆炎没接话,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给她犹豫的空隙。
木木坐在副驾驶座上愣了一秒,默默地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他走过后一层一层灭下去。
到了三楼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陆炎低头扫了一眼玄关,没有多余的拖鞋。
木木也注意到了,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弯腰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自己的拖鞋放在他脚边:“穿我的吧,可能有点小。”
那是一双粉色的卡通拖鞋,鞋面上顶着一双兔耳朵,陆炎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脚伸了进去。
他穿着那双拖鞋走进客厅,那两只兔耳朵随着他走进客厅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在灯光下一蹦一跳地晃着。
木木看着那两只兔耳朵跟着他晃来晃去,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木木一只手捂着嘴巴,但肩膀还是压不住地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失控了,那只兔耳朵每晃一下,就有更多的笑意涌上来,她没办法开口,生怕一开口就会笑出声来,只能用力捂着嘴,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陆炎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神情自若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两个鸡蛋、一把干面条和一根葱,放在灶台上。
他拧开水龙头洗锅:“至少冰箱里还能找出点能吃的东西,还没笨到饿死自己的地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是一边摇头一边嘀咕,能猜出一脸嫌弃的模样。
木木本来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目光落在陆炎的侧脸上,顶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带着开了一整天会之后没来得及散掉的疲惫。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水烧开,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到小臂的线条,能看出常年训练留下的那种匀称。
又在另一只锅里煎了一个荷包蛋,蛋边微微焦脆,煎好之后盖在面上,撒了一把葱花。
他穿着军装站在她的厨房里,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但脚步一动,那双兔耳朵拖鞋又跟着跳了一下。
肩上扛着纪律和责任,脚上踩着一双卡通拖鞋,这个画面不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但它偏偏出现在她的厨房里,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面很快就煮好了,陆炎把碗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吃吧。”
木木低头先闻到煎蛋的焦香,混着葱花的清爽气味,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面条的软硬度刚好,汤底有一种简单的鲜味,是酱油和葱花调出来的味道,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陆炎看了她一眼:“慢点,我不和你抢。
她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面,一碗面很快见了底,汤也喝干净了,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才抬起头。
陆炎站起来,拿起那只空碗走进厨房,把碗和筷子洗了,放回沥水架上,水流声停了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走回客厅拿起沙发边上的外套:“我走了,十二点前要回驻地。”
木木有些意外,他在外面等了她好几个小时,就为了上来给她下碗面?
“万一我今天加班到十二点,”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办?”
陆炎正在门口换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发消息让你出来一下。”
他说完继续系鞋带,系好之后站起来,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门轻轻合上,锁舌嵌入门框,发出一声细响。
木木坐在客厅里,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轻,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看见沥水架上那只洗干净的碗,边沿残留的水迹还没完全干透。
伸手碰了一下碗沿,指尖触到一点微凉,那一点凉意提醒她,陆炎确实来过,不是她加班加迷糊了出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