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渊底蛰锋(1 / 1)

龙影退去。

戚澈然靠在蟠龙金柱上急促喘息。

两根赤金软针仍刺在肩胛下方,针尾丝线扣入柱身暗槽。

脊背稍一塌下,丝线便会立刻绷紧,酥麻裹着细密刺痛沿锁骨钻进心口。

他艰难蜷起手指,隔着衣襟碰到颈间的赤金凤羽。

金属已经被体温捂暖。

明昭姐姐。

阿晏。

这几日落进耳中的,尽是命令、羞辱与惨叫。

太久没有人同他说过一句正常的话了。

戚澈然闭上眼,想继续数着呼吸撑下去。

刚数到第二声,他便停住了。

再数下去,又会想起苏婆婆。

想起玄夙归口中那颗被挖出来,送去御作监磨成酒器的头骨。

死寂中,殿门忽然轻响。

一缕冷松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气息清淡克制,与玄夙归铺天盖地的龙威截然不同。

在血腥、药味与龙涎香纠缠不散的长乐宫里,这份干净显得过分刻意。

玉痕端着一只白瓷药盅,站在殿门外。

他停了两息。

【叮。】

【检测到目标:戚澈然。】

【当前状态:重伤受困,体力濒临极限。】

【莲印状态:未染。】

【威胁评级:极低。】

冰冷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玉痕垂下眼,看向盅中那碗掺了陨尘散的安神汤。

一个被软针锁住经脉、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的俘虏,确实担不起“威胁”二字。

他推门而入。

“御雀受苦了。”

温润男声落在空旷大殿中,恭谨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戚澈然睁开眼。

来人一身素白锦衣,腰间悬着暗纹玉佩,容貌清秀,端药的姿势工整得近乎刻板。

玉痕进殿后的第一眼,落在他的腰腹。

停留的位置,正是莲印。

随后,那道目光才缓缓移向肩背的赤金软针。

戚澈然将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在下玉痕,卫国旧人。”

玉痕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恳切。

“入宫以前略通医理。见御雀伤重,特意配了一碗安神汤,可以稍解痛楚。”

卫国。

西边那个秦军刚刚压境,便不战而降、跪地称臣的小国。

戚澈然的目光落在玉痕端着药盅的手上。

五指干净,指腹平整。

看不见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粗纹,也闻不到药渣浸入皮肤的苦味。

他又扫过玉痕腰间的玉佩。

穗结规整,绳扣却新得刺眼。旧绳在玉面上磨出的痕迹,比现在的位置高了近一寸。

戚澈然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脸上的虚弱与戒备却丝毫未变。

玉痕撕开封蜡。

细碎裂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热气从盅中升起,苦涩药味扑到戚澈然唇边。

他确实渴得厉害。

锁骨疼,小腹疼,喉咙也干裂得像吞过砂砾。

喝下去,或许真能让疼痛缓上一刻。

玉痕将药盅送到他唇边。

戚澈然偏过脸。

“御雀?”

玉痕声音温和,担忧拿捏得恰到好处。

“伤口若是化脓,往后只会受更多罪。”

戚澈然缓缓抬眼。

那双因剧痛与虚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适时浮出几分惊惧。

“陛下说过。”

“罪俘的每一口气,都归她。”

他瑟缩了一下。

赤金丝线随之绷紧,肩背麻意骤然加重,脸色也白了几分。

看向玉痕的目光里,却带着真切的歉意。

“这碗药,陛下点过头吗?”

“若是没有……”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你会被我连累的。”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囚徒。

到了这种地步,竟还在替眼前的陌生人担忧。

玉痕端药的手停在半空。

【目标心率平稳。】

【目标正试图利用长乐宫规则进行防御。】

【建议:利用软肋施压,强行喂药。】

玉痕眼中的温润淡了几分。

他向前逼近,白瓷药盅抵上戚澈然破裂的下唇。

“御雀说得是。”

“可在下来之前,听外面的亲卫提过一句。”

“御雀今日若是不肯进药,陛下便会从楚俘中挑一个出来,替你受罚。”

药盅又送近半寸。

“你忍得住疼。”

“他们未必忍得住。”

温热药汁溢出盅沿,沿着戚澈然下巴滑进衣领。

戚澈然任由药汁淌下,隔着蒸腾热气静静看着玉痕。

那双方才还满是惊慌的眼睛,此刻清醒得看不出半点乱意。

片刻后,他垂下眼,望向药盅边缘残留的封蜡。

“这蜡封得很讲究。”

语气轻得像在谈一件毫不相干的闲事。

“松脂混蜂蜡,对吗?”

玉痕眼睫微动。

戚澈然干裂的嘴角牵起一点虚弱笑意。

“送粥的那个小宫女提过,御药房的药盅只准用桐油蜡封口。”

“旁的蜡,一概不准送进长乐宫。”

殿内静得只剩烛芯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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