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龙阙惊声(1 / 1)

偏殿那场盘查后,长乐宫的门禁比从前更严。

可第二日,殿外还是传来了压低的碎语。

“天牢那边又抬出去一个。”

“楚国来的那批?”

“嗯。听说宴清歌也快不行了,伤太重,还不肯吃东西,昨晚把送饭的饭碗都砸了。”

那两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穿过殿门,落进戚澈然耳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长乐宫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爆出轻响。

戚澈然搭在膝头的手指,一点点蜷进掌心。

殿门忽然被推开。

“御雀今日气色不太好。”

玉痕跨过门槛。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三步之外,而是径直走到金柱旁,衣摆几乎擦过戚澈然垂落的袖角。

“方才外头那两名宫婢乱嚼舌根,御雀不必往心里去。”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金砖上。

瓷片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戚澈然睫毛微动。

那是一块青花碎瓷,碗底还黏着几粒风干的米饭。

“天牢里摔碎的。”

“昨夜我替御雀跑了一趟。宴姑娘把饭碗砸在送饭婢女脸上,骂了半宿。”

他将碎瓷向前推了半寸。

“御雀认不认得这花色?”

碎瓷底部刻着天牢编号。

天字号,三七。

秦宫规矩森严,各牢区所用器物皆有编号,从不混用。

这块碎瓷确实来自天牢。

玉痕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站起身,绕着金柱慢慢走了两步。

“上回走得太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御雀教我的规矩,我全记住了。”

“松脂蜡、绳扣,进门先看哪里,说话又该留几分。”

“御雀不妨再查查,看我这次还有没有破绽。”

“你今日特意过来,就为了告诉我,你改掉了上次的毛病?”

“我来还人情。”

玉痕重新蹲下,与他视线齐平。

“御雀上次放我走,还顺手指了条路。”

“我回去想了一夜。欠着人情,总压得心口不舒服。”

他用食指点了点碎瓷。

“所以拿了东西来还。”

“你若真想帮我,昨夜就该把消息送来。”

“偏偏等到今日,又让那两句话先传进殿里。”

“你只是想看我会不会乱。”

玉痕安静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御雀,我说句实话。”

“我确实想看你乱。”

他起身走入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侧脸隐进模糊阴影。

“上次你几句话便把我赶了出去,我回去想了整夜。”

“御雀把谁都看得清楚,心里却始终留着一处不肯割掉的软肉。”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戚澈然。

“御雀猜,是谁?”

“玉痕。”

“你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纵,还嫩了些。”

“是吗?”

玉痕走回来,再次到他面前。

距离近得足以看清戚澈然因虚弱而泛红的眼尾,以及唇角尚未愈合的血痕。

“那我说得直接些。”

“昨夜替宴姑娘处理伤口的婢女,是我在冷宫三个月,拿命换来的线。”

戚澈然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玉痕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她的纱布换不换,伤药能不能送进去,如今都只是旁人一句话的事。”

“我不是来听响的。”

玉痕伸手,将碎瓷翻了过来。

“我是来做买卖的。”

碗底未上釉的白胎上,留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像是有人趁着旁人不备,用勺柄仓促划下。

那是一个字。

活。

阿晏写字从来难看。

夫子骂她笔画像螃蟹爬,她便把笔一摔,说将来自有正君替她写。

这样丑的字,他一眼便认得出来。

玉痕看着他骤变的神色,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送饭的人把碗放到她面前时,故意翻了一下碗底。”

“她问,是谁派来的。”

“我让人告诉她,有人想知道她还活不活着。”

玉痕指腹擦过那个“活”字。

“她把饭菜泼了,用勺柄在碗底匆匆刻下这一笔,随后才将碗摔碎。”

“碗碎得厉害,我只捡回这一块。”

戚澈然死死盯着那道刻痕。

玉痕捏起碎瓷,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御雀之前说,我连长乐宫的名册都上不去。”

“那现在呢?”

“这块东西,我留下,还是碾碎?”

“御雀再想想,我配不配和你谈。”

戚澈然抬起眼。

泛红的眸底,寒意与算计一同翻涌。

“你手伸得倒快。”

“上次被御雀赶出门,我若再不快些,就只能等死了。”

玉痕将碎瓷收回袖中,低声笑了笑。

“这座宫里,我能走的路比御雀更窄。”

“你好歹还有人惦记。”

“我什么都没有。”

这层示弱的皮,披得比上次像样多了。

“所以,你打算用阿晏的伤,跟我换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