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主人看。”
玄夙归那句话落在耳边,戚澈然指尖狠狠一颤。
庭院四周,亲卫仍伏跪在回廊下。
月光落在老槐树下,也照亮他小臂上缠紧的赤金链。
琵琶骨间的软针还咬在血肉里,链身稍一绷紧,倒刺便会磨进骨缝。
戚澈然撑住身侧虬根,慢慢站起。
他不能再跪。
至少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再跪一次。
玄夙归握着链尾,耐心等着。
“走。”
戚澈然咬紧牙关,勉强往前走了两步。
冷汗刚从下颌滴落,膝弯便骤然失力,整个人向前栽去。
双手及时撑住青砖,十指死死抠进砖缝,硬是稳住了即将伏倒的身体。
玄夙归握着链尾站在半步之外。
“还要自己走?”
戚澈然喘息凌乱,眼尾红得厉害。
方才被逼着喊出的两个字仍堵在胸口,连想起都让他喉咙发紧。
可阿晏今夜的热粥、明日的伤药,全都握在玄夙归手里。
他闭了闭眼。
“……走。”
“真乖。”
玄夙归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琵琶骨间的软针猛地一颤。戚澈然闷哼出声,本能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黑金龙袍被抓出几道褶皱。
玄夙归掌心随即上移,稳稳托住软针下方,又将垂落的赤金链收进腕间。
肩背的牵扯随之轻了些。
“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走不回去。”
戚澈然额角全是冷汗,已经没有力气同她争辩。
玄夙归抱着他,从满庭亲卫面前缓步走过。赤金链伏在她腕间,随着脚步发出细碎轻响。
她来到老槐树旁,在石凳上坐下。
石案上放着一碗温药。
药汁颜色深得近乎发黑,碗沿还沾着一圈没滤干净的药渣,焦苦气味压过了满院槐香。
玄夙归将戚澈然半抱在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后脑。
“张嘴。”
戚澈然牙关仍在发颤。
方才被掐伤的喉咙火辣刺痛,下颌也不太听使唤。
玄夙归用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将碗沿送到嘴边。
药汁刚咽下去,戚澈然便呛咳起来,一线深色药液顺着下颌滑落。
玄夙归停下药碗,替他擦去。
“急什么?”
“朕抱着你呢。”
她将怀里的人收紧了些。
戚澈然缓了片刻,才勉强咽下第二口。
玄夙归托着他的后颈,将剩下的药一口口喂完。
最后一点药渍停在唇边。
她用拇指蹭去,随手送进自己唇间尝了尝。
苦涩在舌尖化开。
“确实难喝。”
“下次朕少熬一会儿,再加些蜂蜜。”
“不会有下次。”
戚澈然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玄夙归将空碗放回石案。
“你留在朕身边,当然会有。”
她说得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早已定下的寻常小事。
那一瞬间,戚澈然竟觉得她并非那么可怕。
小臂上的赤金链轻轻一响。
云城的血、苏婆婆的头骨,还有方才险些断在她掌中的那口气,一齐压回眼前。
颈侧勒痕仍在发疼,胃里却渐渐有了温度。
戚澈然移开视线,攥着她衣襟的手却迟迟未松。
“嫌朕熬得不好?”
玄夙归擦去他眼角被苦味逼出的水痕。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指尖勾着赤金链,轻轻晃了一下。
“连朕给你留的门都敢走。”
“以后再想逃,就记住这个味道。”
“也记住朕在这里等过你。”
玄夙归手臂缓缓收紧,将他困得更深。
“无论你走多远,最后都要回到朕怀里。”
她抱着戚澈然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长廊里的宫灯依次亮起,虚掩的侧门一扇扇合拢。
方才任他穿行的道路重新被亲卫封住,夜风也被挡在高墙之外。
“你这副身子,以后少折腾些。”
“再从朕身边乱跑,朕就换一种拴法。”
刚走到殿门外,长廊尽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蘅快步赶来,跪在玄夙归面前。
“陛下,热粥已经送到天牢。”
戚澈然猛地抬起头。
“宴姑娘喝了半碗。伤药也交给狱医了,明日一早便会替她换药。”
他攥着龙袍的手终于松开一线。
阿晏喝了粥。
明日也能换药。
他在满庭亲卫面前喊出的那声“主人”,终究没有白费。
“听见了?”
玄夙归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侧。
“朕答应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往后想要什么,别再偷偷往外跑。”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
“来求朕。”
“只要你求得朕高兴,她的粥和药,一样都不会少。”
玄夙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
“乖雀儿。”
“这才是你该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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