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心囚雀(1 / 1)

“给主人看。”

玄夙归那句话落在耳边,戚澈然指尖狠狠一颤。

庭院四周,亲卫仍伏跪在回廊下。

月光落在老槐树下,也照亮他小臂上缠紧的赤金链。

琵琶骨间的软针还咬在血肉里,链身稍一绷紧,倒刺便会磨进骨缝。

戚澈然撑住身侧虬根,慢慢站起。

他不能再跪。

至少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再跪一次。

玄夙归握着链尾,耐心等着。

“走。”

戚澈然咬紧牙关,勉强往前走了两步。

冷汗刚从下颌滴落,膝弯便骤然失力,整个人向前栽去。

双手及时撑住青砖,十指死死抠进砖缝,硬是稳住了即将伏倒的身体。

玄夙归握着链尾站在半步之外。

“还要自己走?”

戚澈然喘息凌乱,眼尾红得厉害。

方才被逼着喊出的两个字仍堵在胸口,连想起都让他喉咙发紧。

可阿晏今夜的热粥、明日的伤药,全都握在玄夙归手里。

他闭了闭眼。

“……走。”

“真乖。”

玄夙归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琵琶骨间的软针猛地一颤。戚澈然闷哼出声,本能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黑金龙袍被抓出几道褶皱。

玄夙归掌心随即上移,稳稳托住软针下方,又将垂落的赤金链收进腕间。

肩背的牵扯随之轻了些。

“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走不回去。”

戚澈然额角全是冷汗,已经没有力气同她争辩。

玄夙归抱着他,从满庭亲卫面前缓步走过。赤金链伏在她腕间,随着脚步发出细碎轻响。

她来到老槐树旁,在石凳上坐下。

石案上放着一碗温药。

药汁颜色深得近乎发黑,碗沿还沾着一圈没滤干净的药渣,焦苦气味压过了满院槐香。

玄夙归将戚澈然半抱在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后脑。

“张嘴。”

戚澈然牙关仍在发颤。

方才被掐伤的喉咙火辣刺痛,下颌也不太听使唤。

玄夙归用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将碗沿送到嘴边。

药汁刚咽下去,戚澈然便呛咳起来,一线深色药液顺着下颌滑落。

玄夙归停下药碗,替他擦去。

“急什么?”

“朕抱着你呢。”

她将怀里的人收紧了些。

戚澈然缓了片刻,才勉强咽下第二口。

玄夙归托着他的后颈,将剩下的药一口口喂完。

最后一点药渍停在唇边。

她用拇指蹭去,随手送进自己唇间尝了尝。

苦涩在舌尖化开。

“确实难喝。”

“下次朕少熬一会儿,再加些蜂蜜。”

“不会有下次。”

戚澈然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玄夙归将空碗放回石案。

“你留在朕身边,当然会有。”

她说得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早已定下的寻常小事。

那一瞬间,戚澈然竟觉得她并非那么可怕。

小臂上的赤金链轻轻一响。

云城的血、苏婆婆的头骨,还有方才险些断在她掌中的那口气,一齐压回眼前。

颈侧勒痕仍在发疼,胃里却渐渐有了温度。

戚澈然移开视线,攥着她衣襟的手却迟迟未松。

“嫌朕熬得不好?”

玄夙归擦去他眼角被苦味逼出的水痕。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指尖勾着赤金链,轻轻晃了一下。

“连朕给你留的门都敢走。”

“以后再想逃,就记住这个味道。”

“也记住朕在这里等过你。”

玄夙归手臂缓缓收紧,将他困得更深。

“无论你走多远,最后都要回到朕怀里。”

她抱着戚澈然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长廊里的宫灯依次亮起,虚掩的侧门一扇扇合拢。

方才任他穿行的道路重新被亲卫封住,夜风也被挡在高墙之外。

“你这副身子,以后少折腾些。”

“再从朕身边乱跑,朕就换一种拴法。”

刚走到殿门外,长廊尽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蘅快步赶来,跪在玄夙归面前。

“陛下,热粥已经送到天牢。”

戚澈然猛地抬起头。

“宴姑娘喝了半碗。伤药也交给狱医了,明日一早便会替她换药。”

他攥着龙袍的手终于松开一线。

阿晏喝了粥。

明日也能换药。

他在满庭亲卫面前喊出的那声“主人”,终究没有白费。

“听见了?”

玄夙归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侧。

“朕答应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往后想要什么,别再偷偷往外跑。”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

“来求朕。”

“只要你求得朕高兴,她的粥和药,一样都不会少。”

玄夙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

“乖雀儿。”

“这才是你该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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