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走回去。”
“走不动,就爬回去。”
玄夙归的声音落下,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亲卫跪伏在回廊下,甲胄森冷,刀锋低垂。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替戚澈然说半个字。
月光落在老槐树下。
戚澈然被她牵着金链,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琵琶骨间的赤金软针仍咬着血肉,链尾缠过小臂,每动一下,倒刺都会磨进骨缝。
玄夙归让他回去。
他却后退了半步。
膝弯撞上盘出的树根,剧痛猛地窜上来,眼前顿时发白。
弹开的暗扣、没有落锁的铜门、一路熄灭的宫灯,全是玄夙归故意留给他的。
她早知道他会逃。
可那块写着“活”字的碎瓷,让他不得不来。
只要阿晏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放弃。
“怎么?”
她轻轻一扯金链。
赤金软针骤然绷紧,戚澈然肩背狠狠一颤,险些被拖倒。
“朕让你回去。”
“你还想逃到哪里?”
“穿着骨针还能走到这里。”
“朕的乖雀儿,比朕想的更能忍。”
她抬起手,指腹擦过他苍白的脸。
戚澈然偏头躲开她的手。
金链轻轻一响。
“从寝殿到这里,你走的每一步,朕都替你数着。”
老槐树旁的石案上,早已备着一碗温热的药。
戚澈然看见那只药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甚至早已在这里备好药,等着他自己走进来。
玄夙归绕到他身后,一条手臂环过腰间,将他牢牢困进怀里。
“这么多条路,你偏偏选了东边。”
她下巴抵在他肩头,慢悠悠地问:
“东边有什么,你不知道?”
戚澈然指尖慢慢收紧。
“天牢。”
“那里关着不少楚国人。”
“你拖着这副身子过去,是想救谁?”
环在腰间的手随之收拢。
“我只是迷了路。”
“是吗?”
玄夙归停了一瞬,忽然问:
“那宴清歌呢?”
戚澈然扣在掌心的指尖猛地收紧。
玄夙归唇边的笑意淡了,掌心仍不紧不慢地抚过他的腰侧。
“果然是她。”
“不是……”
“朕的乖雀儿。”
“你是不是忘了,黑龙殿里的规矩?”
她的手沿着胸膛缓缓上移,停在赤金颈环上。
指腹贴着冰冷环壁轻轻摩挲,戚澈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戴着朕给你的东西。”
玄夙归低下头,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
“却想着去找别的女人?”
戚澈然浑身一僵。
玄夙归的拇指顺势压住他的喉结。
“乖雀儿。”
玄夙归贴着他的耳侧,声音轻得近乎缠绵。
“朕只是离开一会儿,你就拖着这副身子去找她。”
“你让朕怎么不吃醋?”
她五指缓缓合拢。
赤金颈环被掌心压紧,冰冷环壁沉进喉骨。拇指抵住喉结,另外四指锁住后颈,将他整条脖颈牢牢扣在掌中。
戚澈然刚吸进半口气,喉间便骤然封死。
他本能抓住玄夙归的手腕。
那截手腕冷白纤细,任他指甲掐出深痕,扣在颈间的手仍稳得可怕。
“你为了她,从寝殿一路走到这里。”
玄夙归收拢手臂,将他整个压进怀里。
“骨针扯着肉,你也肯走。”
“朕碰你一下,你便恨不得躲到天边。”
“她究竟有什么好?”
戚澈然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气音。
琵琶骨间的软针随着挣扎反复扯动,疼痛一阵阵穿进心口,他抓着玄夙归的手却越来越无力。
玄夙归贴近他青白的侧脸。
“说话。”
“告诉朕,你去天牢找谁。”
戚澈然张开嘴。
喉骨被她牢牢压着,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玄夙归指腹缓慢摩挲着他的喉结。
“说不出来?”
“那便用眼睛告诉朕。”
她掐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仰起脸。
黑暗正从视野边缘一寸寸压来,金色竖瞳却始终清晰,像两点烧在深渊里的火。
“看着朕。”
“你的命在朕手里。”
“这口气什么时候能喘,也得由朕说了算。”
戚澈然眼前阵阵发黑。
阿晏还在天牢。
云城的血债还压在肩上。
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抓在玄夙归腕间的手已经开始往下滑,膝弯也渐渐失去支撑。
玄夙归仍掐着他,让他悬在半跪不跪的位置。
“乖雀儿,记住了。”
“以后想见谁,先来求朕。”
“想救谁,也得先让朕高兴。”
“你敢再背着朕走一次,朕便让你亲眼看着,那个人因为你少一口气。”
戚澈然涣散的瞳孔狠狠一缩。
玄夙归捕捉到那点反应,掌心重新收紧。
“听明白了吗?”
他的手彻底垂落,指尖只剩细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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