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夙归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去。
殿门合上,龙涎香还压在寝殿里,迟迟不散。
戚澈然靠在榻上,等那股甜腥味淡下去,才把手伸进内衬。
剑穗还在。
粗糙丝线扎进指腹,他攥紧那枚歪扭的穗结,肩背才松下半寸。
不能再留了。
白日玄夙归替他拢衣襟时,指腹已经碾过那处微鼓。
她没问,不代表她忘了。
戚澈然掀开褥子夹层,正要把剑穗塞进去——
龙涎香骤然灌满整座寝殿。
他的指尖一僵。
殿门无声推开。
玄夙归站在门口,长发散着,玄色寝衣领口微敞,手里空无一物。
她根本没有走远。
戚澈然的手还停在内衬边,那截青蓝穗尾露出半寸。来不及藏,也来不及塞回去。
玄夙归的目光落下来,没有半点意外。
像是早就等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脱了。”
戚澈然攥紧剑穗,指节发白。
“主人……”
“朕说。”
玄夙归一步步走近。
“把衣服脱了。”
烛火猛地矮下去。
火苗朝她倾倒,像整间屋子都在替她俯首。
戚澈然没有动。
下一瞬,布料撕裂声炸开。
衣襟从肩头被扯落,内衬翻开。青蓝剑穗从他掌心震脱,落在被褥上,轻轻弹了一下。
戚澈然扑过去。
手腕却被玄夙归扣在半空。
玄夙归另一只手拈起那根穗子,举到烛光下看了看。
丝线旧得起毛。
结也打得歪扭。
可戚澈然看它的眼神,像看命。
玄夙归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这就是你夜夜贴在心口的东西?”
她没有提阿晏。
可戚澈然知道,她看的就是阿晏。
他嗓音发哑。
“还给我。”
“还?”
玄夙归把剑穗压在枕侧,俯身看他。
金色竖瞳里的嫉妒,冷得吓人。
“你守着它,是想把自己干干净净留给她?”
戚澈然呼吸一滞。
玄夙归的掌心覆上他小腹那朵纯白莲印。隔着残破衣料,龙息顺着指缝渗进皮肉。
“留着这朵白的。”
“等哪日回了楚国,干干净净做她的正君?”
戚澈然咬紧牙关,没有答。
玄夙归低头。
犬齿抵上他颈侧旧伤。
下一刻,血腥味漫开。
滚烫的龙血顺着伤口压入血脉。
不多。
却像烧红的锁链,一寸寸穿过经络,直逼小腹那朵白莲。
戚澈然仰起头,脊背绷成弦,指甲生生抓裂被褥。
那痛不像刀割。
更像有人把他的血、他的骨、他生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笔一笔改写成另一个人的名字。
玄夙归贴着他耳骨,声音轻得像情话。
“从今往后。”
“你这身血,这朵莲,都要记住朕。”
她掌心压在那朵白莲上。
“你既落进朕手里,这些就轮不到她。”
“朕今日就亲手把你从她那里夺过来。”
她低低笑了一声。
“让你这朵莲,从今往后,只为朕一个人红。”
戚澈然眼前一阵阵发黑。
玄夙归俯身看他,金色竖瞳里映着他苍白破碎的脸。
那一夜,长乐宫的红烛燃到了天明。
白莲染红。
而龙血,是在它染红的那一刻,强行烙进去的锁。
……
“陛下满意了吗?”
戚澈然问出这句话时,唇上的血还没有干。
玄夙归坐在榻边,指腹停在他小腹那朵红莲边缘。
烛火烧到尽头,蜡油顺着铜盏淌下,在案上凝成暗红一片。
白莲没了。
红色从花心漫到花瓣,艳得刺眼,像朱砂烙下的罪字。
戚澈然的目光却落在枕侧。
那根青蓝剑穗还在那里。
他刚要抬手,腕骨便被玄夙归扣回被褥里。
“还看它?”
她俯下身,散落的长发擦过他肩头,语气像在哄人,指尖却把他腕上的旧伤按出血色。
“朕毁了这朵白莲。”
“你醒来第一眼看的,还是它?”
戚澈然没有挣扎。
昨夜他试过了。
她只用一只手,就能按住他的挣扎、骄傲、体面,还有戚家养了十几年的清白。
“那是我的东西。”
他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却咬得清楚。
“还给我。”
玄夙归拈起剑穗。
青蓝丝线绕上她鲜红的指甲,旧物被她把玩得狼狈又屈辱。
“你的东西?”
她俯身逼近。
“藏在贴身内衬里,夜夜摸着,想的是谁?”
戚澈然闭了闭眼。
玄夙归扣住他的后颈,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看清楚。”
她掌心覆上红莲。
龙息一触,疼意便从花瓣边缘炸开。
“这朵莲已经沾了朕的血。”
戚澈然牙关轻撞,唇边却扯出一点笑。
“陛下连一根旧剑穗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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