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长乐宫高墙,照进凌乱的寝殿。
玄夙归坐在榻边,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
戚澈然靠在锦被里,脸色苍白,眼尾那点水痕已经干透。小腹红莲艳得刺眼,花心深处隐约浮着一缕黑色龙息。
玄夙归伸向红莲的手停了一瞬。
她已经折断他回楚国的路,也把自己的血烙进了这具身体。
可戚澈然太安静了。
往日那点冷意与恨色全都沉了下去,像昨夜被一起碾碎,只剩一具任她摆布的躯壳。
玄夙归忽然觉得没意思。
她收回手,摸到袖中的青蓝剑穗。
她给他的金环、衣袍、药膳和龙血,他会怕,会忍,也会恨。
宴清歌留下的这根旧穗子,他却贴身藏着,护到最后一刻。
红色丹蔻压过起毛的丝线。
“朕给你的,你不肯要。”
“她给的一件破东西,你倒记到现在。”
戚澈然垂着眼,指尖落在锦褥上,离她的袖口不过几寸。
手指蜷紧,又缓缓松开。
他想把剑穗拿回来,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那根旧线曾是他回楚国的念想。如今落在玄夙归袖中,连伸手去碰,都像会把昨夜沾上的血与龙息一并带过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碰阿晏留下的东西。
玄夙归俯下身。
龙涎香压近的刹那,红莲深处那道陌生脉动骤然加重。
戚澈然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往后退,腰腹却被龙血收紧,肩背反而软进锦被。
玄夙归金瞳微垂,指腹压上红莲。
“身体倒比嘴诚实。”
戚澈然牙关绷紧,掌下锦褥被攥出深痕。
玄夙归拈出剑穗,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她给你的东西,只能藏在衣裳里面。”
指腹沿着红莲花心缓慢碾过。
“朕给你的,已经长进了血里。”
龙血随她的触碰再次收紧。
戚澈然气息乱了一瞬,眼尾被逼出一线水光。
玄夙归擦过那点湿意,声音轻柔得近乎宠溺。
“乖雀儿,你能把剑穗藏起来,还能把朕的血从身体里挖出去么?”
戚澈然终于抬眼。
那双眼依旧冷,身体却在她掌下微微发颤。
玄夙归胸口的躁意平息了几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彻底碎掉的空壳。
她要他恨着、挣扎着,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更离不开她。
“等你不再惦记它。”
“等你连哭都不再是为了她。”
“朕再赏你新的。”
她把剑穗收入袖中,起身离开。
“往后只准碰朕给你的东西。”
殿门合拢。
最后一缕龙涎香被隔在门外,戚澈然紧绷的肩背终于塌了下来。
他蜷在榻上,左手覆住红莲。
莲心下方,那道陌生脉动依旧在跳。
咚。
咚。
比他的心跳更沉,也更慢。
每落下一次,龙血便沿着腰腹收紧一分,牵动全身经络。
戚澈然指尖掐进红莲边缘,想用疼痛压住那道外来的节律。
龙血立刻反噬。
剧痛逼得他弓起身体,肩背却在残留的龙息里一点点软了下去。
紊乱的心跳竟跟着那道脉动慢了一拍。
疼痛深处,混进一丝可耻的舒缓。
戚澈然浑身发冷。
玄夙归留下的血,正在教这具身体接受她。
他额头抵进锦褥,咬破干裂的唇。
“母亲,对不起。”
指尖越掐越深。
“阿晏,对不起。”
压抑的呜咽穿过殿门。
长廊尽头,尚未熄灭的宫灯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
玄夙归站在廊下,隔着袖袍攥紧那根剑穗。
他终于哭了。
可哭声里仍旧有别人。
她赢了他的身体,染红了他的白莲,也断了他回楚国做正君的体面。
偏偏心里那个姓宴的,还没被她踩碎。
杀了那个女人太容易。
可死人最麻烦。
死了,便会永远停在最干净的时候,成为戚澈然心里一块夺不走的旧月光。
玄夙归慢慢转动袖中的穗结。
“她不是想娶你么?”
金色竖瞳映着廊下灯火。
“那朕偏让她活着。”
“偏让她来迟。”
她看向紧闭的殿门。
“朕要她亲眼看看,她想带回楚国做正君的人,往后是怎么跪在长乐宫里,学会只认朕一个主人。”
更要让她看清楚,戚澈然即便心里还念着她,这具身体也只会在自己的龙息里发软。
青蘅跪在廊柱下,脚踝缠着粗布。
昨日她只闻到一股陌生冷香,后颈便挨了一记。醒来时,人已经倒在长乐宫外,连袭击者的衣角都没看清。
玄夙归淡淡开口。
“让宴清歌活着。”
青蘅立刻叩首。
“奴婢遵旨。”
“活得久一点。”
玄夙归拇指碾过袖中的剑穗。
“朕还有用。”
……
偏院破窗后,玉痕从昏沉中睁开眼。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发生不可逆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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