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澈然再次醒来时,晨光已经越过窗棂。
昨夜血契反噬耗尽了力气,玄夙归离开后不久,他便昏睡过去。
掌心习惯性摸向内衬。
那里已经空了。
戚澈然把手收回被褥。
破开的衣料挂在榻边,昨夜留下的疼从肩背一直压到腰腹,稍微动一下,皮肉深处便泛起钝重灼意。
小腹上的莲印已经彻底红透。
莲心下方,那道陌生脉动仍在反复起伏,节律比他的心跳更沉,也更慢。
远处朝钟的余音忽然擦过耳边。
戚澈然睁开眼。
寝殿里并没有钟。
钟声落进红莲深处,眼前随即掠过一片冰冷玉光。臣子叩首、衣袍摩擦的声音接连传来,其间还夹着指尖轻敲龙案的动静。
玄夙归正在正殿上朝。
而他隔着这朵红莲,听见了她身边的声音。
戚澈然搭在被褥边的手慢慢收紧。
殿门在此时被推开。
青蘅端着铜盘进来,脚踝仍缠着纱布,落步时格外小心。
“御雀,该梳洗了。”
她抬头看清榻上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
被褥凌乱,破衣堆在榻边。戚澈然肩颈与腰侧全是昨夜留下的痕迹,颈侧咬伤尤其深,青黑边缘还压着未退的红。
青蘅的目光落到他小腹。
铜盘猛地往下一坠。
热水泼上砖面,溅开的水珠滚到鞋尖前。她慌忙稳住铜盘,低头跪到榻边。
“奴婢伺候御雀梳洗。”
戚澈然移开视线,让她继续。
青蘅拧干热帕,绕过颈侧伤口,将皮肤上的冷汗与血渍一点点擦去。她的手几次停在半空,最终都避开那些新痕。
戚澈然扫过她缠着纱布的脚踝。
她还能回到长乐宫伺候,说明昨夜的事情暂时没有牵出玉痕。
青蘅收好热帕,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矮案上。
“御雀,奴婢只求您明日别再惹陛下生气。”
“明日?”
那是一条金色腰封。
莲叶纹铺满外层,边缘压着暗龙纹,正中央留出一朵莲形空口,大小正好能圈住他小腹上的红莲。
腰封下面,还放着一套配好的玄色新衣。
衣料在腰腹处同样裁出莲形开口。两者扣在一起,衣物不会遮住红莲,只会让那抹猩红正正落在金纹中央。
像一道被精心托起的烙印。
青蘅压低声音。
“陛下今早下旨,明日大朝,御雀随驾。”
戚澈然抬眼。
青蘅把腰封往前推了些,指尖碰到冰冷金面,又很快收回。
“御雀不会入后殿,也不用隔帘候着。”
“陛下要您随驾入正殿,立在御座旁边。”
“御座旁边,在秦宫算什么位置?”
青蘅咬住唇。
“只有陛下亲口准许立在御前的人,才配这样的规制。”
“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看见。”
戚澈然盯着那朵镂空金莲。
“看见什么?”
青蘅低着头,迟迟不敢回答。
戚澈然替她说了下去。
“看见我已经不是楚国俘虏。”
“是她收进身边的东西。”
青蘅额头贴上地面。
“御雀慎言。”
戚澈然伸手碰了碰那朵金莲。
金面凉得刺人,贴上指腹时,他又想起玄夙归袖中那根青蓝剑穗。
昨夜,她夺走的是他的白莲。
明日,她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夺走他作为戚家公子的身份。
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楚国养出的清贵公子,已经成了大秦女帝御前的一道红印。
青蘅忍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御雀,奴婢只知道一件事。”
“能立在御前的人,宫里没人敢当普通玩物看。”
“明日他们会看见红莲,也会看见陛下把您放在身侧。”
戚澈然指腹缓慢压过金纹。
“放在身侧的笼中物,听起来倒也体面。”
“御雀……”
“她既然要我站出去,我便站。”
戚澈然垂眼看着那套玄衣。
“总比永远关在这里,连秦国朝堂上站着什么人都看不见。”
青蘅怔了一下,随即叩首。
“奴婢明日辰时来替御雀更衣。”
“别让旁人碰这条腰封。”
“奴婢记住了。”
就在此时,红莲深处忽然乱了一瞬。
另一股力量在黑龙血下翻了个身,带着被惊醒后的烦躁,从血肉深处慢慢浮上来。
“吵死了。”
那声音慵懒沙哑,听不出年岁,语气里带着高处俯视的倦怠。
戚澈然正在整理衣带的手停在腰侧。
青蘅连忙问:“御雀,可是伤口又疼了?”
戚澈然将衣带缓缓拉平。
“不用传太医。”
血脉里的声音带上几分嘲意。
“太医?”
“他们敢碰这朵花,那条黑龙会先剁了他们的手。”
戚澈然垂着眼,在心里问:
你是谁?
“名字早烂了,问这个没用。”
那声音懒得再谈自己的来历,又不耐烦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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