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住!”
火凤残魂的声音骤然撞进血脉,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急。
红莲在金腰封下剧烈跳动,灼热沿着戚澈然腰腹直冲而下。
“那东西已经醒了一线。”
“你再烧下去,真把它惊醒,龙渊城里一个活物都剩不下!”
周婆婆仍倒在眼前。
那只苍老的手离他不过半尺,指尖还维持着想要碰他的姿势。
红莲深处的怒火不断膨胀,像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他自己一并焚毁。
“宴清歌还在天牢!”
火凤残魂几乎在他骨血里炸开。
“她还活着!”
阿晏还在天牢。
刚刚换下的两条命,也仍在玄夙归手中。
戚澈然将牙关咬到渗血,手掌死死压住红莲,硬把那股几乎失控的热意一点点摁回去。
金腰封烫得几乎烙进皮肉。
直到盘龙金雕不再开裂,伏向地面的烛火才一盏盏重新立起。
龙极殿恢复死寂。
方才红莲烧到最盛时,金砖下方也传来一丝古老而阴冷的波动。
玄夙归金色竖瞳微微眯起,目光从他压住红莲的手,缓慢移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你差点把地底那个老东西叫醒。”
“它是什么?”
“我不敢认。”
“但它认得玄夙归。”
“玄夙归也认得它?”
火凤残魂冷笑一声,语气里却少了往日的轻蔑。
“认不认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东西的气息压上来时,玄夙归外露的鳞都被生生压了回去。”
戚澈然抬眼看向龙极殿顶端盘踞的黑龙雕纹。
已经安静下来的红莲忽然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一道来自地底的气息穿过宫墙与厚重土石,贴着红莲花心,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是黑暗深处的某个存在,在无尽沉眠中翻开眼皮,隔着层层土石记住了他的气息。
几乎同一瞬间,戚澈然骨血深处那道属于玄夙归的黑龙气息猛地暴起。
滚烫龙息沿着经脉扑向那点冰冷,像领地里突然闯进陌生气味的凶兽,凶狠得几乎要将他的血肉一并烧穿。
戚澈然腰腹骤然绷紧。
玄夙归金色竖瞳瞬间压窄。
她一把将人拽进怀中,掌心重重覆上金腰封中央。
“滚。”
黑龙气息一层层缠上红莲。
可地底那缕古老气息只轻轻停了一瞬。
像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
随后,自行退回黑暗深处。
一阵过分熟悉的滚烫顺着戚澈然腰背窜开,原本已经耗尽力气的身体被那股龙息一压,腰间骤然软了下去。
肩背重重跌进玄夙归怀里。
她将人死死扣住。
“除了朕。”
“谁也别想碰你。”
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玄夙归将他拢紧,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托住后颈。
“别看。”
戚澈然的睫毛蹭过她掌心,滚烫泪水很快浸湿掌纹。
玄夙归贴着他的耳侧,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已经死了。”
“往后没人再叫你公子。”
“没人替你藏糖。”
“也没人守在你榻边,等你退热。”
浓烈龙涎香压过满殿血腥,占满戚澈然每一次呼吸。
玄夙归拨开他脸侧被泪水黏住的银发。
“没关系。”
“你还有朕。”
戚澈然软在她臂弯里,垂落的手再没抬起来。
玄夙归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捧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乖雀儿。”
戚澈然睁着眼。
视线却从玄夙归脸侧穿过去,停在她身后那片被宫人挡住的血泊上。
玄夙归指腹顿住。
以往戚澈然看她,眼底总压着恨。
越恨,那双眼睛反而越亮。
此刻他的目光却空得厉害。
玄夙归离他这么近,那双眼睛里竟映不出她的影子。
她扣住戚澈然下巴的手骤然加重。
“看着朕。”
戚澈然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视线依旧落不到她身上。
“朕让你看着朕。”
金色竖瞳几乎贴到他眼前。
地底那个东西刚刚越过她的龙威,碰了她的乖雀儿。
怀里的人又被她牢牢抱着,眼里却连她的影子都留不住。
两股火同时堵进玄夙归胸口,烧得越来越躁。
满殿血腥、甲片碰撞,连戚澈然微弱的呼吸都惹得她心烦。
玄夙归扣在戚澈然腰间的五指越收越紧。
一缕黑焰从她指间无声溢出,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禁卫已经将第三名云城旧人押到御阶前。
那是一名曾在戚府外院做过账房的老妪,十根手指被刑夹碾得变了形,跪下时连身体都撑不稳。
刀锋再次抬起。
甲片相撞的声音落进死寂大殿。
戚澈然眼睫依旧一动不动。
再落一刀,他大概会更安静。
玄夙归金色竖瞳骤然收成一线。
她忽然烦透了这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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