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旧爱成刀(1 / 1)

口中残留的蜜饯甜味还未散尽,玄夙归方才那道命令已经沉进戚澈然心底。

把宴清歌带去长乐宫。

她要他当着阿晏的面,再把朝堂上的话说一遍。

玄夙归抱着他走出龙极殿,黑金帝靴踏过一道道宫门。

沿路宫人齐齐伏跪,额头紧贴地面。

戚澈然身上的鲛绡已经被血浸透,歪斜的金腰封压着红莲。颈间金环随着玄夙归的步伐轻晃,每一下都磨过喉骨旁的旧伤。

周婆婆倒下时伸向他的那只手,仍停在眼前。

紧接着,是吴婶她们活着走出龙极殿的脚步声。

至少她们还活着。

阿晏也必须活着。

戚澈然将指尖收进染血衣袖,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红莲深处。

见到宴清歌以前,他不能倒。

更不能让玄夙归从他的血里听见任何不该听见的东西。

回到长乐宫,玄夙归将他放到龙榻边。

双脚刚触地,戚澈然膝间便猛地一软。

手掌及时撑上榻沿,才勉强稳住身体。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拨开颈侧被血黏住的银发。

金环下面已经磨出一圈刺目的红。

她指腹沿着金环慢慢抚过,又一路落到金腰封中央。

戚澈然腰腹骤然绷紧。

红莲已经重新安静。

玄夙归眼底残留的疑色随之淡了些。

“今日表现不错。”

戚澈然垂着眼。

“多谢陛下夸奖。”

玄夙归转身时,袖中那截青蓝剑穗露出一角。

她指腹一压,又将它藏了回去。

“好话不能只说给满朝文武听。”

她重新走到戚澈然面前,勾住颈间金环,轻轻往上一提。

戚澈然被迫仰起脸。

“你方才说,心中再无宴清歌。”

玄夙归贴近他耳侧。

“朕信你。”

戚澈然抬眼看她。

玄夙归唇角微弯。

“所以,朕把她带来了。”

“让她也亲耳听听。”

戚澈然撑在榻沿的手骤然一滑,血在木纹上拖出一道长痕。

玄夙归抬手击掌。

殿外立刻响起铁链拖过金砖的声音。

青蘅原本候在柱旁,手里端着清创的药盘。

听见动静,她手中的药碗轻轻一晃,立刻退到柱后伏低身体。

两名禁军抬着刑架入殿。

后面跟着四名持刀侍卫。

刑架上的人衣衫破损,半身浸血。

从额角到左眼缠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将白布泡成暗红。

左眼的位置深深凹了进去。

戚澈然指尖猛地扣进榻沿。

阿晏的左眼没了。

玄夙归的手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

“她在牢里不肯低头。”

“朕让人教了教她规矩。”

她看着戚澈然骤然泛白的脸,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先取了一只眼。”

“她那双眼睛,总喜欢往朕的御雀身上放。”

玄夙归指尖缓缓扣紧。

“留一只给她。”

“以后看路就够了。”

刑架上的宴清歌唇角扯动了一下。

禁军压住她的肩,要她跪下。

她死死撑住刑架,铁链勒进血肉,脊背始终挺着。

下一瞬,那只仅剩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向戚澈然。

“玄夙归。”

宴清歌嗓音已经被刑讯磨哑。

“你敢碰他?”

戚澈然眼底狠狠一颤。

还是那个阿晏。

小时候摔断手腕,疼得脸色煞白,也会先瞪着他说“不许告诉我娘”的阿晏。

玄夙归贴在他后颈的手瞬间凉了下来。

她俯身靠近。

“来。”

“把朝堂上那句话,再对她说一遍。”

宴清歌终于彻底看清了戚澈然。

先是颈间金环。

然后是玄夙归亲手为他挑的鲛绡纱衣。

歪斜的金腰封。

腰封之下,那朵已经彻底染红的莲。

宴清歌撑在刑架上的手骤然卸了力。

铁链哗啦一声绷紧。

她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红莲。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两个字。

“然然?”

玄夙归扣在戚澈然后颈的五指骤然收紧。

“然然。”

她将这两个字缓慢重复了一遍。

金色竖瞳一点点冷下来。

“叫得真亲。”

玄夙归贴住戚澈然耳侧,龙涎香顷刻笼住他。

“乖雀儿。”

“告诉她。”

“你心里还有没有她。”

宴清歌死死盯着他。

那只眼已经被血丝逼得通红。

“然然。”

戚澈然想让她别看。

也想告诉她,云城城头的约定,他一个字都没忘。

周婆婆和周禹死在玄夙归手里。

可只要他还记得,她们便永远不会被这个疯子从他的过去挖干净。

戚澈然抬手压住金腰封。

红莲深处那道属于玄夙归的龙血节律正在收紧。

火凤残魂的声音随之钻进血脉。

“压住。”

“你越想护她,玄夙归越想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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