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旧约成刃(1 / 1)

偏殿那边,杯盖碰上杯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玉痕已经候在那里。

玄夙归迟迟没有宣他入内,只垂眸看着戚澈然,唇角缓缓扬起。

“急什么。”

“戏台搭好了,总要一把刀一把刀地看。”

戚澈然扶着榻沿的手缓缓收紧。

细刺扎进掌心,疼意正好压住眼底将要翻起的冷光。

玉痕偏在此时递话,手里必然还握着别的东西。

玄夙归想借他割开那纸旧约。

而宴清歌,是戚澈然绝不能暴露的软处。

他得把所有想护她的念头都藏住。

宴清歌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左眼缠着厚厚的血布,右眼依旧亮得逼人。

碎发被血糊在颊边,肩背让链环勒出深痕,腰却始终不肯弯下去。

她盯着戚澈然,嗓音被刑伤磨得发哑。

“然然……”

戚澈然搭在袖边的手停住。

原本想抬起的指尖,慢慢收回衣下。

他还记得海棠园里,宴清歌坐在最高的枝头,拍着胸口对他说,有她在,谁也别想碰他。

如今她被血污盖住半身,只剩一只眼,还在找他。

也还在叫他的名字。

戚澈然将指甲按进掌心伤口,借着疼意压下喉间的颤抖。

宴清歌的视线落到那朵红莲上。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处。

过了许久,她才哑声问:

“她对你……”

后半句话堵在喉间。

血布旁的鬓发被冷汗黏住,她咬紧牙关,才挤出剩下几个字。

“做了什么?”

戚澈然垂下眼。

他怕自己一开口,压在骨血里的恨便会顺着红莲翻出来。

玄夙归唇角弯得更深。

“做了什么?”

她走到戚澈然身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他将脸转向刑架。

“朕不过让他认清一件事。”

她俯身靠近,唇停在戚澈然耳侧。

“他不再是楚国公子。”

“也不再是戚家明珠。”

“更不是你宴清歌等了十几年的人。”

指腹从金环边缘滑下,擦过锁骨旁的旧咬痕,最后停在鲛绡纱衣松开的领口。

那些被她留在戚澈然身上的痕迹,全被摆到宴清歌眼前。

宴清歌抓住刑架边沿,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玄夙归看着她,眉眼间尽是胜者的从容。

“你来晚了。”

宴清歌咬住牙,唇角很快洇出血。

“畜生。”

玄夙归神色未变。

“骂得越狠,越说明你疼。”

宴清歌猛地挣开压着她肩头的禁军。

铁链狠狠撞上刑架。

“玄夙归,你敢这样折辱他,我迟早杀了你!”

禁军棍柄随即砸中她膝弯。

宴清歌重重跪下。

血顺着小臂滴上金砖。

她很快又抬起头,剩下那只眼仍死死盯着玄夙归。

“然然不是你的雀。”

“也不是你牵出来炫耀的玩物。”

她一字一字道:

“他是人。”

戚澈然藏在袖中的手停了一瞬。

玄夙归唇角再次扬起。

“好。”

“既然你这么会说。”

她抬了抬手。

“把她外袍扯开。”

戚澈然猛然抬头。

“玄夙归!”

玄夙归回眸。

金链从她指间垂下,链尾拖过地面。

“急什么?”

“朕又不是要她的命。”

她慢慢牵起那截金链。

“朕只是让你看看,她为了你,身上还剩多少好地方。”

侍卫一把扯开宴清歌破碎的外袍。

宴清歌死死咬住牙关,将痛声咽了回去。

裸露的肩背布满鞭痕与烙伤,破碎衣料黏在血肉上,被扯开时又渗出新血。

戚澈然的目光停在她锁骨下方。

那里有一对比翼鸟刺青。

十三岁那年,宴清歌偷跑出校场,拖着他去了楚京南街的刺青铺。

她咬着布忍疼,还冲他摆手,说一点都不疼。

“比翼鸟,生死不离。”

她说,等她娶他,这便是聘礼的一半。

另一半,是她塞进他掌心的比翼鸟玉佩。

如今那对鸟仍在。

纵横刑伤却已经从鸟纹上割了过去。

“比翼鸟。”

玄夙归缓缓念出这三个字。

她的指尖落到戚澈然颈间金环的暗扣上,轻轻一按。

金环松开一道狭窄缝隙。

被遮了许久的皮肤随之露出。

细密龙纹沿着喉骨下方烙进血肉,淡金纹路贴着血脉起伏,像一条深埋在皮肉里的锁。

宴清歌抓着铁链的手猛地僵住。

玄夙归低头看着戚澈然被迫仰起的脸,慢慢牵起榻侧金链。

“看清楚。”

金环重新抵住喉骨。

那片龙纹也被压回环下。

戚澈然脸色很快白了下去。

“她给你的,不过是一对鸟。”

“朕给你的,才是一辈子摘不掉的印。”

话音落下,玄夙归手中的金链猛然收紧。

戚澈然膝盖重重砸上金砖。

银发从肩头散落,金环勒紧喉骨,逼出一声破碎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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