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诺成灰(1 / 1)

玉痕走进来时,身上仍穿着偏院那件素色长袍,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眼底却压着一层令人不舒服的亮。

他在殿中跪下,礼数规矩得挑不出错。

“见过陛下。”

玄夙归坐回榻边,手仍扣着戚澈然的后颈。

“你说有办法。”

“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薄薄的木匣,双手奉上。

青蘅站在一旁,迟迟不敢伸手。

玄夙归抬了抬下巴。

禁军上前接过木匣,当众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婚书草稿。

纸页边缘已经磨旧,折痕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戚澈然只看了一眼,指尖便僵住。

那是宴清歌的字。

她写字时,总喜欢将最后一笔拖得锋利,像刀尾挑出去。

“这封婚书草稿,是从宴小姐刀柄夹层里搜出来的。”

宴清歌猛地抬头。

“你翻我的刀?”

“宴小姐藏得很好。”

“可惜,藏得再久,也终究只是一张没送出去的纸。”

玄夙归从匣中取出婚书。

纸上写着戚澈然的名字。

写着宴清歌愿以三年军功为聘,以镇国公府嫡女之名,请迎戚氏公子为正君。

往下却只剩一大片空白。

本该落下宴家主印与楚皇凤印的位置干干净净,戚家也从未收到过这封婚书。

玄夙归看了片刻,将婚书展开在戚澈然面前。

“原来真有婚书。”

她指尖点了点最下方的空白。

“可惜。”

“什么都没落下来。”

宴清歌腕上的铁链猛地一响。

“那是我写给他的婚书!”

“婚书?”

“戚家见过吗?”

“楚帝准过吗?”

宴清歌喉间发紧。

那是她藏了三年的诺言。

是每次出征前都要摸一摸的东西。

她原想着再立一场军功,再升一级军衔,便能拿着它走进戚家,走进宫门,求一道真正的赐婚圣旨。

她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里红妆,把海棠园里等了她那么久的人堂堂正正娶回去。

可那一天终究没来。

如今这张纸被玄夙归捏在手里,摊在戚澈然面前。

玉痕适时开口。

“宴小姐当然想娶他。”

“可想,有什么用?”

“三年了。”

“这张婚书一直藏在你的刀里。”

“戚家没见过。”

“楚帝也没准过。”

“我那时还没有足够军功!”

“所以你让他等。”

玉痕抬起眼:“等你挣军功,等你求圣旨,等镇国公府点头。”

“你许他的正君之位,从头到尾,都只在这张没落印的纸上。”

宴清歌眼眶迅速泛红:“我会挣。”

“我答应过他。”

“可宴小姐,你自己也清楚,楚帝不会轻易放人。”

“戚氏嫡子,凤血旧脉,白莲未染时,尚能做世家正君。”

“可一旦牵涉皇室,他还能不能进镇国公府的正门,你心里真没数吗?”

宴清歌脸色终于变了。

戚澈然的手指也一点点扣紧。

楚帝。凤血。皇室。

还有那朵曾经干干净净的白莲。

这些词重新从旧日花影里翻出来,落在今日这座沾满血的长乐宫里,像一把迟到了三年的刀。

玄夙归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她捏住婚书,指腹恰好压在“正君”二字上。

“朕问你。”

“这封婚书,落过印吗?”

宴清歌咬紧牙关。

殿内安静得只剩铁链轻响。

“戚家收过吗?”

宴清歌手背青筋绷起。

“没有。”

戚澈然掌心伤口跟着收紧。

“楚帝准过吗?”

宴清歌死死盯着她。

血顺着唇角淌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

玄夙归垂眸看着那张婚书。

“三年。”

她将纸页慢慢送向烛火。

“你让他等了三年。”

宴清歌瞳孔骤缩。

“玄夙归!”

“等你挣军功。”

纸角贴近火苗。

“等你求圣旨。”

一点火星顺着边缘爬上去。

“等你镇国公府肯开正门迎他。”

玄夙归抬眼看向宴清歌。

金色竖瞳被烛火映得越发明亮。

“宴清歌。”

“你凭什么让朕的人等你?”

火舌猛地卷上婚书。

夹在折痕里的海棠花瓣先一步焦黑。

宴清歌疯了一样往前挣。

“别烧!”

铁链狠狠勒进腕骨,鲜血瞬间涌出来。

“玄夙归,你别碰它!”

玄夙归捏着燃烧的婚书,看着火焰一点点吞过“戚澈然”三个字。

“正君之位。”

“八抬大轿。”

“十里红妆。”

“你一样都没来得及给。”

火舌继续往上爬。

“结果还敢在朕面前,一口一个然然。”

宴清歌几乎将刑架撞翻。

“还给我!”

玄夙归随手将燃了一半的婚书丢进铜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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