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走进来时,身上仍穿着偏院那件素色长袍,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眼底却压着一层令人不舒服的亮。
他在殿中跪下,礼数规矩得挑不出错。
“见过陛下。”
玄夙归坐回榻边,手仍扣着戚澈然的后颈。
“你说有办法。”
“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薄薄的木匣,双手奉上。
青蘅站在一旁,迟迟不敢伸手。
玄夙归抬了抬下巴。
禁军上前接过木匣,当众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婚书草稿。
纸页边缘已经磨旧,折痕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戚澈然只看了一眼,指尖便僵住。
那是宴清歌的字。
她写字时,总喜欢将最后一笔拖得锋利,像刀尾挑出去。
“这封婚书草稿,是从宴小姐刀柄夹层里搜出来的。”
宴清歌猛地抬头。
“你翻我的刀?”
“宴小姐藏得很好。”
“可惜,藏得再久,也终究只是一张没送出去的纸。”
玄夙归从匣中取出婚书。
纸上写着戚澈然的名字。
写着宴清歌愿以三年军功为聘,以镇国公府嫡女之名,请迎戚氏公子为正君。
往下却只剩一大片空白。
本该落下宴家主印与楚皇凤印的位置干干净净,戚家也从未收到过这封婚书。
玄夙归看了片刻,将婚书展开在戚澈然面前。
“原来真有婚书。”
她指尖点了点最下方的空白。
“可惜。”
“什么都没落下来。”
宴清歌腕上的铁链猛地一响。
“那是我写给他的婚书!”
“婚书?”
“戚家见过吗?”
“楚帝准过吗?”
宴清歌喉间发紧。
那是她藏了三年的诺言。
是每次出征前都要摸一摸的东西。
她原想着再立一场军功,再升一级军衔,便能拿着它走进戚家,走进宫门,求一道真正的赐婚圣旨。
她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里红妆,把海棠园里等了她那么久的人堂堂正正娶回去。
可那一天终究没来。
如今这张纸被玄夙归捏在手里,摊在戚澈然面前。
玉痕适时开口。
“宴小姐当然想娶他。”
“可想,有什么用?”
“三年了。”
“这张婚书一直藏在你的刀里。”
“戚家没见过。”
“楚帝也没准过。”
“我那时还没有足够军功!”
“所以你让他等。”
玉痕抬起眼:“等你挣军功,等你求圣旨,等镇国公府点头。”
“你许他的正君之位,从头到尾,都只在这张没落印的纸上。”
宴清歌眼眶迅速泛红:“我会挣。”
“我答应过他。”
“可宴小姐,你自己也清楚,楚帝不会轻易放人。”
“戚氏嫡子,凤血旧脉,白莲未染时,尚能做世家正君。”
“可一旦牵涉皇室,他还能不能进镇国公府的正门,你心里真没数吗?”
宴清歌脸色终于变了。
戚澈然的手指也一点点扣紧。
楚帝。凤血。皇室。
还有那朵曾经干干净净的白莲。
这些词重新从旧日花影里翻出来,落在今日这座沾满血的长乐宫里,像一把迟到了三年的刀。
玄夙归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她捏住婚书,指腹恰好压在“正君”二字上。
“朕问你。”
“这封婚书,落过印吗?”
宴清歌咬紧牙关。
殿内安静得只剩铁链轻响。
“戚家收过吗?”
宴清歌手背青筋绷起。
“没有。”
戚澈然掌心伤口跟着收紧。
“楚帝准过吗?”
宴清歌死死盯着她。
血顺着唇角淌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
玄夙归垂眸看着那张婚书。
“三年。”
她将纸页慢慢送向烛火。
“你让他等了三年。”
宴清歌瞳孔骤缩。
“玄夙归!”
“等你挣军功。”
纸角贴近火苗。
“等你求圣旨。”
一点火星顺着边缘爬上去。
“等你镇国公府肯开正门迎他。”
玄夙归抬眼看向宴清歌。
金色竖瞳被烛火映得越发明亮。
“宴清歌。”
“你凭什么让朕的人等你?”
火舌猛地卷上婚书。
夹在折痕里的海棠花瓣先一步焦黑。
宴清歌疯了一样往前挣。
“别烧!”
铁链狠狠勒进腕骨,鲜血瞬间涌出来。
“玄夙归,你别碰它!”
玄夙归捏着燃烧的婚书,看着火焰一点点吞过“戚澈然”三个字。
“正君之位。”
“八抬大轿。”
“十里红妆。”
“你一样都没来得及给。”
火舌继续往上爬。
“结果还敢在朕面前,一口一个然然。”
宴清歌几乎将刑架撞翻。
“还给我!”
玄夙归随手将燃了一半的婚书丢进铜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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