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歌腕上的铁链猛地一响。
“玉痕!”
玉痕肩头轻轻缩了一下,像被她吓到,声音反倒愈发温和。
“玉痕只是觉得,宴姑娘若真为他好,就该亲口断了旧约。”
“如此,御雀少受些苦,陛下也少被前尘旧事扰了心绪。”
戚澈然慢慢抬眼。
玉痕仍跪在金砖上,素白衣摆铺在满殿血色之间,右手藏进垂落的袖口,只露出半截苍白腕骨。
他在怕玄夙归,也在藏那只手。
戚澈然把这一点记下。
上一刀烧的是婚书。
这一刀,玉痕要宴清歌亲口来断。
玄夙归抬手点向龙柱。
“那就让她说。”
宴清歌咬紧牙关,唇上伤口再次渗血。
玉痕眼睫垂下。
只要这句话从宴清歌嘴里说出来,他这一局便算成了。
“我……”
“她不用说。”
宴清歌刚吐出一个字,戚澈然已经截断了她。
铁链滑过龙柱,发出一声沉响。
玄夙归垂眸。
金砖上的人抬着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掌心的血正顺着指缝滴进衣摆,声音却很稳。
“陛下若让她说,岂不是还承认她有资格替我作主?”
宴清歌猛地抬眼。
戚澈然将视线钉在玄夙归脸上,颈侧微微偏过去,把脉搏主动送到她掌心。
金环抵着喉骨。
玄夙归喜欢他这样。
他知道。
“可我如今是谁的人,不是早就由陛下定了吗?”
玄夙归扣着他后颈的手停了一下。
拇指随即贴上那截跳动的脉搏。
宴清歌手上的铁链轻轻一响。
“然然……”
“别叫我。”
三个字很轻。
宴清歌却僵在龙柱前。
戚澈然垂下眼。
玄夙归想听什么,他已经越来越清楚。
好。
他给她。
只要阿晏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旧约作废。”
宴清歌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戚澈然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娶我。”
“戚澈然这个人,已经死在楚国破城那一夜。”
他抬起眼,看着玄夙归。
“现在跪在这里的,只是陛下的御雀。”
玉痕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原想让宴清歌亲口断掉旧情,戚澈然却抢先开了口。
那把刀还没递进宴清歌手里,戚澈然已经先将刃口攥进自己掌心。
“然然……”
宴清歌嘴唇抖得厉害。
“我说了,别叫我。”
戚澈然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冷得陌生。
宴清歌却看见了他垂在袖边轻颤的手,也看见掌心渗出的血被一点点抹进衣料。
她死死抓着铁链,眼里的挣扎忽然停了。
“你再叫一次,就是害我。”
宴清歌手指慢慢松开。
玄夙归一直看着戚澈然。
龙涎香在殿内越来越浓。
她当然知道他在护宴清歌。
可他正跪在自己面前。
亲口说旧约作废。
也亲口认下自己是她的御雀。
仅这一点,已经足够取悦她。
玄夙归俯下身,指尖擦过戚澈然唇边的血。
“真乖。”
她贴近他耳侧。
“乖雀儿。”
“越来越知道怎么讨朕欢心了。”
戚澈然垂着眼,任由她碰。
红莲最深处,那点金红始终压着。
宴清歌忍住的哭声、玉痕骤乱的一拍心跳、玄夙归贴近时骤然加重的龙息,全落进他耳中。
掌心还在滴血。
这些账,他都记下了。
总有一日,要还。
宴清歌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亲口说旧约作废的人。
过了片刻,她唇角艰难地抬了一下。
血顺着齿缝淌下来,泪也落进衣襟。
“好。”
“我听见了。”
戚澈然指尖轻轻一颤。
宴清歌一字一句道:
“旧约作废。”
玄夙归唇角弯起。
玉痕袖中的手也终于松开一点。
宴清歌却扶着龙柱重新站直。
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但戚澈然。”
她换了称呼。
“你要活下去。”
“听见没有?”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戚澈然垂下眼。
染血的食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从前海棠树下,两人隔得远、听不清彼此说话时,他便会用这个动作告诉她——
我知道。
宴清歌看见了。
绷紧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一点。
“好。”
“活着就好。”
玄夙归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她看不懂戚澈然刚才那一下蜷指。
可宴清歌骤然松下来的神情,她看懂了。
他已经亲口断约。
也认下了御雀身份。
可他们之间,依旧藏着她没碰到的东西。
玄夙归扣住戚澈然的下巴,迫他抬起脸。
“活下去?”
指腹擦过他唇边残血。
“当然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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