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断约藏锋(1 / 1)

宴清歌腕上的铁链猛地一响。

“玉痕!”

玉痕肩头轻轻缩了一下,像被她吓到,声音反倒愈发温和。

“玉痕只是觉得,宴姑娘若真为他好,就该亲口断了旧约。”

“如此,御雀少受些苦,陛下也少被前尘旧事扰了心绪。”

戚澈然慢慢抬眼。

玉痕仍跪在金砖上,素白衣摆铺在满殿血色之间,右手藏进垂落的袖口,只露出半截苍白腕骨。

他在怕玄夙归,也在藏那只手。

戚澈然把这一点记下。

上一刀烧的是婚书。

这一刀,玉痕要宴清歌亲口来断。

玄夙归抬手点向龙柱。

“那就让她说。”

宴清歌咬紧牙关,唇上伤口再次渗血。

玉痕眼睫垂下。

只要这句话从宴清歌嘴里说出来,他这一局便算成了。

“我……”

“她不用说。”

宴清歌刚吐出一个字,戚澈然已经截断了她。

铁链滑过龙柱,发出一声沉响。

玄夙归垂眸。

金砖上的人抬着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掌心的血正顺着指缝滴进衣摆,声音却很稳。

“陛下若让她说,岂不是还承认她有资格替我作主?”

宴清歌猛地抬眼。

戚澈然将视线钉在玄夙归脸上,颈侧微微偏过去,把脉搏主动送到她掌心。

金环抵着喉骨。

玄夙归喜欢他这样。

他知道。

“可我如今是谁的人,不是早就由陛下定了吗?”

玄夙归扣着他后颈的手停了一下。

拇指随即贴上那截跳动的脉搏。

宴清歌手上的铁链轻轻一响。

“然然……”

“别叫我。”

三个字很轻。

宴清歌却僵在龙柱前。

戚澈然垂下眼。

玄夙归想听什么,他已经越来越清楚。

好。

他给她。

只要阿晏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旧约作废。”

宴清歌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戚澈然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娶我。”

“戚澈然这个人,已经死在楚国破城那一夜。”

他抬起眼,看着玄夙归。

“现在跪在这里的,只是陛下的御雀。”

玉痕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原想让宴清歌亲口断掉旧情,戚澈然却抢先开了口。

那把刀还没递进宴清歌手里,戚澈然已经先将刃口攥进自己掌心。

“然然……”

宴清歌嘴唇抖得厉害。

“我说了,别叫我。”

戚澈然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冷得陌生。

宴清歌却看见了他垂在袖边轻颤的手,也看见掌心渗出的血被一点点抹进衣料。

她死死抓着铁链,眼里的挣扎忽然停了。

“你再叫一次,就是害我。”

宴清歌手指慢慢松开。

玄夙归一直看着戚澈然。

龙涎香在殿内越来越浓。

她当然知道他在护宴清歌。

可他正跪在自己面前。

亲口说旧约作废。

也亲口认下自己是她的御雀。

仅这一点,已经足够取悦她。

玄夙归俯下身,指尖擦过戚澈然唇边的血。

“真乖。”

她贴近他耳侧。

“乖雀儿。”

“越来越知道怎么讨朕欢心了。”

戚澈然垂着眼,任由她碰。

红莲最深处,那点金红始终压着。

宴清歌忍住的哭声、玉痕骤乱的一拍心跳、玄夙归贴近时骤然加重的龙息,全落进他耳中。

掌心还在滴血。

这些账,他都记下了。

总有一日,要还。

宴清歌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亲口说旧约作废的人。

过了片刻,她唇角艰难地抬了一下。

血顺着齿缝淌下来,泪也落进衣襟。

“好。”

“我听见了。”

戚澈然指尖轻轻一颤。

宴清歌一字一句道:

“旧约作废。”

玄夙归唇角弯起。

玉痕袖中的手也终于松开一点。

宴清歌却扶着龙柱重新站直。

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但戚澈然。”

她换了称呼。

“你要活下去。”

“听见没有?”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戚澈然垂下眼。

染血的食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从前海棠树下,两人隔得远、听不清彼此说话时,他便会用这个动作告诉她——

我知道。

宴清歌看见了。

绷紧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一点。

“好。”

“活着就好。”

玄夙归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她看不懂戚澈然刚才那一下蜷指。

可宴清歌骤然松下来的神情,她看懂了。

他已经亲口断约。

也认下了御雀身份。

可他们之间,依旧藏着她没碰到的东西。

玄夙归扣住戚澈然的下巴,迫他抬起脸。

“活下去?”

指腹擦过他唇边残血。

“当然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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