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雀儿。”
玄夙归指腹停在戚澈然肩下那道焦黑伤口旁。
“你在骗朕什么?”
戚澈然抓着她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伤口刚被凤火强行烧合,稍一牵扯,半边肩背便跟着发麻。
他抬起脸。
“疼。”
戚澈然额头重新抵上她肩窝,整个人安静下来。
那只攥着她衣袖的手始终没松。
玄夙归眸底的怀疑仍在。
可白日里敢当着三万戚家军同她对着干的人,此刻满身血气地靠在她怀里,低低说了一句疼。
她终究收回了探向伤口的手。
“今晚先放过你。”
玄夙归把他往怀里拢紧。
“等朕醒了,再慢慢问。”
戚澈然垂下眼,还有时间。
白日维持真龙之躯太久,迟来的龙眠很快压了下来。
玄夙归抱着他上榻,随手扯过黑金外袍盖住他半身,手臂依旧扣在他的腰间。
哪怕困意已经沉进眼底,那只手仍锁得极紧。
像怀里这只雀只要少看一眼,就会飞出去。
戚澈然靠在她胸前。
耳边是沉稳的心跳。
白日里,这具胸腔发出的龙吟曾压得烬城万军伏地。
如今只剩缓慢起伏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窗纸上最后一点天光退尽。
旧宫彻底入夜。
内殿灯火昏暗。
青蘅与宫人都被玄夙归赶到了外面,巡卫守在长廊尽头,谁也不敢靠近寝殿。
戚澈然睁开眼,肩下重新渗出的血已经黏住里衣。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压低声音。
“别睡。”
“她睡得沉,龙的本能还醒着。”
戚澈然看了一眼横在腰间的手臂。
玄夙归双眼已经合上。
白日残留在眉眼间的杀气也沉了下去。
这样看起来,竟与那个悬在烬城上空、一口龙息埋掉万军的怪物判若两人。
戚澈然试着挪动肩膀。
腰间那只手立刻收紧。
他停住。
玄夙归仍睡着,手臂却本能地把他重新拖回胸前,下颌随之抵上他的发顶。
火凤残魂沉默片刻。
“她睡着都怕你跑。”
戚澈然低声道:“闭嘴。”
殿外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风。
里面夹着一点熟悉的血腥气。
戚澈然眸色骤然变了。
长枪。铁甲。海棠园旧墙。
还有一个他从少年时便熟悉的人。
阿晏。
白日玄夙归现过真身,旧宫里的龙息至今还未完全平复。入夜后,她又陷进龙眠,亲自压在内殿四周的龙息终于松了一层。
宴清歌等的就是这一刻。
殿门从外侧缓缓推开。
门轴安静得几乎听不见。
夜风掀起垂帘。
一道黑影贴着殿柱闪进来。
宴清歌右眼覆着黑色眼罩,夜行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她手里握着匕首。
剩下那只眼迅速扫过内殿,最后停在龙榻上。
脚步一下僵住。
戚澈然正被玄夙归整个圈在怀里。
银发散乱铺在黑色锦被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颈侧旧痕还未褪尽,肩下又多了一处被凤火烧合的伤。
玄夙归一只手扣着他的腰。
睡得很沉,也抱得很紧。
宴清歌握着匕首的指骨一点点发白。
“然然”两个字已经到了唇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戚澈然唇形轻轻动了一下。
阿晏。
宴清歌独眼瞬间红了。
她抬起手,只在唇前轻轻点了一下。
别说话,我带你走。
宴清歌来到榻边,伸手去掰玄夙归扣在他腰间的手。
指尖刚碰上去,炽热龙息便顺着掌心灼了上来。
她咬住牙用力。
玄夙归睡梦中眉心轻轻一皱,扣在戚澈然腰侧的五指猛然收紧。
锦被当场被抓出几道裂口。
戚澈然肩下伤口受到牵扯,脸色又白了一层。
火凤残魂低喝:“别硬掰。”
“这条龙睡着也会护食。”
“怎么压住?”
“用凤火压契血。”
“能压多久?”
“十几息。”
“够了。”
血脉深处的金红凤火缓缓涌起。
戚澈然强行把火收成极细的一层,贴着盘踞在腰腹的龙血契约压过去。
契血顿时翻涌。
冷热两股力量在体内撞上。
片刻后,随着玄夙归呼吸一起收紧的龙血终于安静了一瞬。
“现在。”
宴清歌立刻掰开第一根手指。
第二根。
玄夙归眉心越皱越紧。
掰到第三根时,她忽然在梦里动了一下。
手臂猛地往怀中一收。
戚澈然重新撞回她胸前。
“乖雀儿……”
沙哑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白日里,秦军跪在龙焰前求她,她连头都懒得低。
如今戚澈然只从她怀里挪开一点,她便在梦中皱紧了眉。
“别走……”
声音轻得和白日站在烬城焦土上宣判万人生死的女帝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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