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退回腰腹的暗金契血纹向上爬出那一线时,寒玉床上的戚澈然猛地弓起身。
黑血从唇边溢出。
胸口刚成形的凤符忽明忽暗,几乎要被那股重新翻起的契血冲散。
宴清歌一步上前。
苏玄灵厉声喝住她。
“别碰他!”
楚明昭已经抬手按住戚澈然胸口。
眉心凤纹红玉亮起一线金红,凤光顺着掌心压进冷白符文,硬生生将重新上窜的契血纹逼停。
戚澈然重新跌回寒玉床。
蜷起的手指抓了两下,最后只攥住一片冰冷床褥。
殿内安静得可怕。
门槛外,宫侍双手高举黑金国书,额头几乎贴到地砖。
“陛下……”
楚明昭掌心仍覆在凤符上。
等冷白光芒重新稳定,她才起身。
“呈上来。”
黑金封皮上的龙纹火漆残留着一圈焦痕。
楚明昭展开国书。
三行字落进眼底。
十日之内,交还御雀。
逾期,黑龙军南下。
凤都无城。
宴清歌握剑的五指缓缓收紧。
楚明昭合上国书,指腹压过那枚龙纹火漆。
“秦使安置青鸾驿。”
“国书入密匣,暂不入朝会。”
宴清歌抬眼。
“陛下,秦使已经入城,这件事压不了多久。”
她守着君臣礼,尾音却绷得发紧。
“所以才要压。”
楚明昭将国书放上案几。
“秦帝这封国书,要的不是戚澈然。”
“她要的是御雀。”
宴清歌眸色骤冷。
楚明昭看着她。
“清歌,你知道这两个字传出去意味着什么。”
“今日让这封国书进了朝堂,明日整个凤都都会知道,戚家公子在玄夙归眼里不是楚国贵胄,不是镇国公府未来正夫,也不是你的未婚夫。”
她停了一瞬。
“他只是玄夙归养过的一只雀。”
宴清歌握剑的手骤然绷紧。
楚明昭垂眸,看向寒玉床上的戚澈然。
“玄夙归已经把这个名字压在他身上一次。”
“朕不能再让凤都的人替她把它钉死。”
殿中众人齐齐低头。
“今日凤仪殿内所闻,谁敢漏出半个字。”
楚明昭声音不高。
“按通敌论处。”
“是。”
宫侍伏地应声,捧着国书退出后殿。
苏玄灵捂着焦黑的右手,额角全是冷汗。
“符刚成,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醒后强撑、争执、惊惧,都可能重新牵动契血。”
宴清歌指尖一紧,方才他痛得吐血的模样又撞进脑海。
楚明昭转头看向戚寒衣。
“戚将军。”
“然然最敬重你这个大姐。你伤势拖到现在,再不治,等他醒了,朕怎么同他说?”
戚寒衣握紧陌刀,看了弟弟一眼。
“臣先去处理伤口。”
她转身前,目光落在戚澈然颈间。
御雀金环仍扣在那里。
金色龙纹贴着喉结下方的勒痕,随着呼吸泛起极淡的暗光。
像玄夙归留在这里的一只眼睛。
楚明昭眸色沉了下来。
“摘掉。”
戚寒衣拔出陌刀。
刀锋刚靠近金环,环上的龙纹骤然亮起。
咔。
金环猛地收紧。
戚澈然在昏迷中仰起脖颈,喉间挤出一声痛哼。
宴清歌脸色骤变。
“它在护自己。”
楚明昭掌心凤光落向金环。
“压住他。”
宴清歌立刻按住戚澈然肩背。
凤光与金色龙纹撞在一起。
戚寒衣手中陌刀随即斩下。
铛!
金环断开。
掉进漆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断开的金环仍泛着暗金光泽,内侧龙纹缓慢游动,像一条被斩断以后仍不肯死去的细蛇。
戚寒衣看向戚澈然腰腹。
金环落了。
盘踞在他身体里的契血却没松半分。
她眼神更冷。
“外面的锁倒是好摘。”
楚明昭看着漆盘。
“封起来。”
“用白鹤纹匣。”
“任何人不得碰。”
宫侍立刻将漆盘端走。
宴清歌仍守在寒玉床边。
“陛下。”
“臣想留下。”
楚明昭唤她。
“清歌。”
声音温和。
宴清歌肩背却跟着一僵。
“你刚才也看见了。”
“他醒来若见你,一定会强撑着同你说话。”
“你越守在这里,他越不肯安心睡。”
楚明昭看向寒玉床。
“契血再失控一次,谁敢拿他的命赌?”
宴清歌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她什么都敢闯。
唯独不敢拿戚澈然的命赌。
许久,她低下头。
“臣就在廊下。”
嗓音已经哑透。
“他若醒了,请陛下允臣见他一面。”
楚明昭看着她。
“好。”
殿门缓缓合拢。
苏玄灵被人扶了出去,焦黑的右手已经无法弯曲。
床边只剩楚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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