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噬龙渊王门轰然开启,浓重血气从地底涌出。
玄夙归踩着满地龙骨,一步步走上九十九级石阶。
三年前那条巴掌大、断角残翼,只能藏进别人衣袖里的幼龙,已经彻底长开。黑鳞覆过肩背与腰侧,左翼横着数道狰狞裂痕,金色竖瞳沉冷如刃。
她手中拖着一颗尚未冷透的龙首。
最后一位皇姐。
三年前,玄夙归最先被逼到绝境,甚至撞碎封锁逃出了噬龙渊。所有王嗣都以为她活不了多久。
第二日,她却从自己撞开的裂口重新杀回渊底。
第一年,最先围杀她的三名皇姐接连死在她爪下。
第二年,剩余王嗣结盟围猎,她便顺着渊底裂隙一条条猎杀回去。龙骨越堆越高,渊底的龙吟也越来越少。
到了第三年,只剩最后两条龙。
直到今日,九名龙嗣终于只剩她一个站着走出王门。
高台之上,黑龙君垂眸看她。那张脸依旧年轻,金色竖瞳里只有审视。
“跪下。”
玄夙归把龙首扔到阶前,断口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她踩着血往前半步。
“九嗣,只剩我了。”
黑龙君扫了眼脚边的头颅。
“所以?”
殿内群臣伏得更低。
“朕让你们入渊,是要看谁能活着走出来。你杀光她们,只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黑龙君指尖轻叩扶手。
“从今日起,你是秦国唯一的龙嗣。”
“可王座不是赏你的。你若想要,便自己来取。”
她俯视着玄夙归。
“真正的君王,不靠满手同族的血让人低头。”
“她要让活着的人,也不敢抬头。”
群臣叩首,恭贺储君的声音如雷潮般压过噬龙渊。
玄夙归连眼风都懒得分过去。
她抬手探向颈下,最后一道龙血封印随之散去。一片早已松动的黑鳞从旧甲间脱落,静静落进掌心。
初蜕逆鳞。
黑龙第一次彻底蜕变才会留下,一生仅此一片,不可损毁。
在黑龙族中,将初蜕逆鳞赠给一个人,便意味着允许那个人进入自己的巢穴,受自己的龙息庇护。从此以后,任何黑龙敢伤他,都等同于向赠鳞者宣战。
黑龙君终于多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
玄夙归握住逆鳞,转身朝殿外走。
“接一个人。”
三年里,她很多次想起那场雨。
第一次被皇姐重新撕开左翼时,她想起那柄挡在头顶的凤纹纸伞。
渊底只剩两条龙时,她又想起那个人按着她脑袋说过的话。
“你还没输。”
当初替她包扎伤口的那截布条,一直压在鳞甲最深处,三年的黑龙血早已把它浸透。
他让她活着回来。
如今,她真的活着出来了。
还赢了。
三年前,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只能藏进他的袖子里躲避猎龙卫。
如今,秦国只剩她一个龙嗣。
玄夙归独自化为黑龙,直奔楚国。
秦楚相隔万里,她昼夜不停掠过山河。尚未愈合的左翼被罡风重新撕开,黑龙血沿着云层一路洒落。
她只飞得更快。
初蜕逆鳞始终压在爪心。
她甚至已经想好见面以后该说什么。
以后归她护着。
当年追杀她的猎龙卫碰不了他,楚国碰不了他,九国任何人都碰不了他。
第三日黄昏,楚国皇家别苑终于出现在群山之间。
玄夙归从云端俯冲而下。
记忆里,那柄凤纹纸伞曾靠过的旧廊,如今只剩枯藤爬满木柱。
庭院已经荒了。青石板被野草顶裂,偏殿屋檐塌了大半,三年前替她拔出蚀鳞箭的房间贴着封条,纸面落了厚灰。
玄夙归落在院中,掌心还握着那片初蜕逆鳞。
“人呢?”
风卷过空荡庭院。
她一脚踹碎偏殿木门。
“躲够了就滚出来。”
软榻、药箱、染过她血的锦褥全被搬空,墙上只剩一道烧黑的焦痕。
“殿下不会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一名老侍人扶着墙爬出来。他少了一条手臂,脸上遍布鞭痕,跪下时腰都直不起来。
玄夙归转身。
“他在哪?”
老侍人额头抵地。
“殿下七日前已经薨了。”
玄夙归看着他。
“谁?”
“三年前救您的那位殿下。”
她站了片刻。
“本宫问你。”
“他现在在哪?”
老侍人浑身发抖。
“七日前……”
“死在这间偏殿。”
轰!
龙威骤然压下。
庭院野草齐齐伏地,残存门窗当场炸裂。老侍人吐出一口血,仍死死伏在地上。
“您离开以后,追来的猎龙卫把那夜之事报回秦国。楚国朝中很快便有人告发殿下藏匿秦国王嗣。”
“先帝怕秦国借此兴兵,把殿下软禁在别苑,削去封号,除出皇室宗谱。”
玄夙归看向门上的旧封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