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
秦国黑龙一脉择嗣,从来不看诏书。
每逢王位更替,所有王嗣都要入噬龙渊争位。
这一代共有九嗣。
封渊之后,王门不开。
直到渊底只剩最后一条活龙,新王才有资格走出来。
活下来的继承王座。
余下的龙骨,都会铺在新王脚下。
这一年,玄夙归是最先被逼到绝境的那个。
她年纪最小,左翼尚未长全,便被三位年长的姐妹联手撕开翼骨。
龙角断了一截。
腹下还钉着半支蚀鳞箭。
箭身刻着噬纹,专破黑龙鳞甲。箭头一旦入骨,噬纹便会顺着血肉往深处啃。
玄夙归拖着残翼藏进渊底裂隙。
等其余王嗣再次厮杀,她撞碎一处封锁,带着满身黑血冲出了噬龙渊。
先活下来。
再回去杀。
夜雨压着秦楚边境。
她一路飞到双翼彻底失去力气,最终从半空坠进楚国皇家别苑。
落地时,只剩巴掌大。
湿漉漉的黑鳞紧贴着骨头,残破翼膜拖进泥水。
金色竖瞳却始终睁着。
雨水顺着断角往下淌。
谁敢靠近,她就咬谁。
脚步声穿过雨幕。
一柄绘着凤纹的油纸伞停在她头顶。
玄夙归抬眼,伞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云烟色长袍,乌发用一支白玉簪束着。
雨气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清绝。
男子垂眸看了她片刻。
玄夙归露出染血的尖牙。
“别碰我。”
声音稚嫩,凶意倒是半点不少。
男子蹲下身,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原来会说话。”
“那便好办了。”
手指刚刚伸过来。
玄夙归一口咬住。
鲜血立刻从指节涌出来。
男子眉心微蹙,另一只手已经捏住她的后颈,把这条浑身是伤的小黑龙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咬够了吗?”
玄夙归牙尖又往里压了一分。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金色竖瞳骤然收紧。
追上来了。
男子也听见了。
他扫过玄夙归腹下露出的断箭,又看了一眼林外逼近的火光。
宽大的衣袖一翻。
玄夙归整条龙被裹了进去。
袖中一片温热。
她爪尖抵在男子腰侧,鳞片贴着他的手臂慢慢绷紧。
这个人若敢把她交出去,她会先撕开他的腹腔。
数名黑甲女人很快冲入别苑。
为首猎龙卫翻身下马,先看地上的黑血,又看向男子被咬伤的手。
“秦国内乱,有凶兽越境。”
“殿下可曾看见一条黑龙?”
男子撑着伞。
“没看见。”
猎龙卫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
“那殿下这伤?”
“野猫咬的。”
衣袖里。
玄夙归缓缓抬起脑袋。
为首女人盯了他片刻,往前逼近一步。
“事关秦国王嗣。”
“还请殿下容我等搜身。”
男子从腰间取下一块赤金凤牌。
凤纹迎着雨幕亮起冷光。
“这里是楚国皇室别苑。”
“你们持械越境,已犯楚律。”
他抬眼。
“现在还想搜本宫?”
林间响起一片细碎弦声。
十余支箭从黑暗里探出寒锋。
楚国暗卫已经锁住几名猎龙卫。
为首女人脸色变了几次,最终垂首。
“冒犯殿下。”
马蹄声渐渐远去。
男子低头看向袖口。
昂贵的云烟锦已经被抓开几道口子。
“爪子松开。”
袖子里静悄悄的。
“人走了。”
玄夙归爪尖依旧扣着他。
男子隔着衣料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再抓。”
“本宫真把你当野猫扔出去。”
爪尖终于慢慢松开。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男子关紧门窗,把玄夙归放上软榻,又取来剪刀、烈酒与伤药。
等他看清那支蚀鳞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箭上的噬纹来自黑龙一脉。
杀同族用的东西。
“你们秦国争王位,都这么凶?”
玄夙归趴在榻上,金瞳冷冰冰地盯着他。
“母王说。”
“连姐妹都杀不了的龙,不配统治秦国。”
男子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输了?”
玄夙归猛地昂头。
尖牙间黑焰一闪。
一只手按住她脑袋。
“趴好。”
剪刀剪断箭尾。
烈酒浇下去。
玄夙归全身鳞片瞬间炸开,四只利爪直接撕裂锦褥。
男子一手压着她,一手握住断箭。
“忍着。”
箭头硬生生从血肉里拔出来。
黑血溅了他满袖。
玄夙归疼得一口咬进他腕间。
血腥味迅速漫开。
男子指节绷紧,把药粉按进她腹下的伤口。
“想活就别乱挣。”
“松口。”
玄夙归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牙尖慢慢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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