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是侧君(1 / 1)

“陛下说,三日后诸国会盟,请公子先试衣。”

云砚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只剩凤檀香烧出的细响。

戚澈然的目光落在那件银红礼服上。

凤纹缠枝,腰封细窄,袖口绣着内廷侧纹,连衣摆压边都按楚宫礼制收得分毫不差。

这不是仓促翻出来的旧衣。

是早就备好的。

他人还被困在凤仪后殿,阿晏还被拦在门外,楚宫倒先替他把名分想好了。

真周到。

周到得像一把软刀。

“云砚。”

他声音很轻。

“明昭姐姐还说了什么?”

云砚肩背一紧,额头几乎贴到地砖上。

“公子……”

殿外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戚公子不必为难他。”

那声音很柔,像隔着一层细雨,轻得几乎听不出锋芒。

“衣服没有拿错。”

戚澈然抬眼。

殿门外的守卫退开半步。

一名白衣公子立在廊下,身形清瘦,乌发以玉簪束起,腰间佩着一枚清莲玉。

玉色极白。

白得近乎刻意。

他站在凤仪后殿门前,衣摆没有沾到门槛上一点灰,低眉敛目,干净得近乎柔弱。

戚澈然认得他。

柳含烟,礼部尚书柳氏嫡子,自幼常入楚宫伴读。

宫里曾有人私下说,若陛下将来纳侧君,柳氏这位公子最合适。

如今看来,这人连“清白”两个字都恨不得挂在腰间给人看。

柳含烟隔着殿门向他行礼。

“含烟奉陛下旨意,协理三日后的会盟礼制。未经公子传召便来,是含烟失礼。”

他头垂得很低。

可抬眼时,目光还是在戚澈然颈侧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戚澈然看见了。

柳含烟在意的不是他疼不疼。

是那圈痕迹从谁手里来。

柳含烟垂下眼,声音更轻。

“戚公子身子未愈,衣领还是拢一拢吧。”

他顿了顿。

“会盟在即,宫里人多眼杂。若叫外人看见,只怕又要生出不该有的议论。”

难怪柳含烟眼睛都快黏在他衣领上。

戚澈然心里只剩四个字。

关你屁事。

他衣领松不松,旧痕露不露,轮得到柳含烟来管?

一个未嫁男子,盯着旁人的颈子看得这样仔细,倒还有脸说体面。

可戚澈然只是慢慢拢好衣领,抬眼看向门外。

“柳公子若真懂体面,便该知道,盯着旁人的衣领看,也不是什么清白男子该有的礼数。”

云砚跪在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柳含烟脸上的温顺僵了一瞬。

很快,他伏低身子。

“含烟失礼。”

戚澈然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目光落回那件银红礼服上。

“既是奉旨而来,柳公子便说清楚。”

“为什么是侧君礼制?”

柳含烟轻轻抿唇。

“戚公子刚醒,原不该同您说这些。”

戚澈然淡声道:“衣服已经送到我面前了。”

柳含烟睫毛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三日后诸国会盟,各国使臣都会入楚。

公子若只以戚家公子的身份随驾,难免招人议论。”

“陛下怜惜公子,不愿让那些污言秽语落到您身上,所以才让礼部先备下内廷礼服。”

好一个怜惜。

说来说去,还是嫌他红莲已染,戚家公子的身份遮不住了。

这话听着像护他,可每个字都像在替那些污言秽语先落一遍灰。

戚澈然看着他。

“我不是陛下内廷的人。”

柳含烟垂着眼。

“含烟知道。”

他停了停,声音更柔。

“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

这两个字近来倒是好用。

把人锁在殿里,是权宜。

把阿晏拦在门外,是权宜。

把侧君礼服送到他面前,还是权宜。

戚澈然心口微微发闷,面上却仍旧平静。

“若只是护我,为何不用戚家公子的礼制?”

柳含烟轻声道:“戚家公子,自然尊贵。”

他指尖轻轻压住袖口。

“可诸国不会只看戚家。”

戚澈然抬眸。

诸国不会只看戚家。

那柳含烟看什么?

看他的红莲,还是看这件没送到自己身上的侧君礼服?

柳含烟似乎也察觉话重了,立刻俯身。

“含烟失言。”

他声音压得更低。

“公子莫怪。含烟只是怕外头那些人不懂分寸,提起秦帝旧事,平白伤了公子。”

戚澈然反而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衬得眼尾那点红越发明显。

“柳公子这样熟悉礼制,想必很清楚,侧君礼服不是随便能穿的。”

柳含烟指尖一蜷。

“自然。”

“那柳公子觉得,我该穿吗?”

柳含烟终于抬起眼。

一个白衣清瘦,腰悬清莲。

一个病骨未愈,红莲染血。

可偏偏戚澈然站在那里,白发散在肩头,唇色苍白,眼尾一点病红压着艳色,像被人折损过的玉,裂痕里却透出更灼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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