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礼制,凤君正服,只给清白之身。”
柳含烟这句话落下,廊下的风像被挡在檐外。
戚澈然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清白之身。
这四个字从柳含烟口中说出来,像一根细针,正扎在他小腹那朵红莲上。
戚澈然听得几乎想笑。
柳含烟说得倒是熟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宫凤君正服,是他柳家祖上传下来的。
他抬眼看向门外。
“柳公子说得这样清楚,想必楚宫凤君礼制也背得熟。”
柳含烟垂眸。
“含烟只是照礼回话。”
“那我倒想问一句。”
戚澈然声音很轻。
“凤君正服只给清白之身,这条礼,是护凤君清白,还是拿来验人伤口?”
云砚跪在一旁,脸色瞬间白了。
柳含烟也怔了一下,随即俯身。
“戚公子误会了。含烟并无羞辱公子之意。”
并无羞辱。
这四个字说得倒轻。
刀都递到他红莲上了,还要先给刀柄裹一层香粉。
戚澈然垂下眼。
“柳公子自然没有羞辱我。”
他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只是提醒我,红莲已染,不配凤君正服。”
柳含烟脸色微变,立刻伏低身子。
“含烟不敢。”
又是不敢。
柳含烟这两个字,倒比清莲香还常见。
戚澈然没有让他起来。
柳含烟伏着身子,声音放得更低。
“戚公子,含烟今日前来,并非为凤君正服一事。会盟在即,各国使臣眼睛都毒。若礼制服色稍有不妥,外头那些人不会说陛下怜惜公子,只会说楚国礼崩。”
戚澈然抬眸。
“所以我穿侧君礼服,便不算礼崩?”
柳含烟睫毛一颤。
“侧君礼制虽低于凤君,却也入了陛下内廷。旁人便是想议论,也要顾忌楚帝颜面。”
他说到“内廷”二字时,指尖在清莲玉上轻轻压了一下。
戚澈然看得清楚。
这人不是在替楚礼委屈。
他是替自己委屈。
戚澈然顺着他的手,看向那枚清莲玉。
柳含烟把清白挂在腰间,挂得端正又显眼,像少看一眼,旁人便会忘了他还有这个。
可偏偏那件银红内廷礼服,没有送到柳含烟面前。
柳含烟像是没察觉他的目光,抬手从随侍手中接过一只白玉香盒。
“这是清莲香。”
香盒打开,一缕极淡的冷香漫出来。
不浓,却干净得刺人。
他将香盒递给云砚。
云砚跪着接过,又小心送到戚澈然面前。
冷香贴近时,小腹红莲轻轻一缩。
那香气不疼,却像一层冷纱,硬要把红莲的灼热压下去。
戚澈然看着盒盖里那朵纯白莲纹,指尖慢慢收紧。
它不是安神。
是遮丑。
柳含烟轻声道:“会盟前,礼部会给入内廷名册的公子备香。可安神,也可压住莲印躁动。”
入内廷名册。
戚澈然看向那只白玉香盒。
原来礼服送来之前,名册已经替他写好了。
楚宫的手脚倒快。
香送来了,衣服送来了,连问他愿不愿意这一步,都替他省了。
他轻声道:“入内廷名册?”
柳含烟垂眼。
“只是暂拟。”
“暂拟的东西,香先送来了,礼服也送来了。”
戚澈然看着他。
“柳公子的暂拟,倒比旁人的定礼还周全。”
柳含烟指尖一紧。
“含烟只是奉命行事。”
“含烟知道公子不喜这些,只是红莲受损,最怕气血翻涌。清莲香能遮住血气,也能免得会盟时……”
他说到这里,像是意识到措辞不妥,声音低了下去。
“免得旁人看出端倪。”
端倪。
戚澈然差点被这两个字气笑。
他说得倒委婉。
什么端倪?
不就是怕旁人看出他红莲已染,怕他这个从秦宫回来的公子脏了楚宫的脸?
可他抬眼时,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柳公子说得是。”
他轻轻合上香盒。
“按柳公子的意思,我的红莲见不得人,确实该遮。”
柳含烟脸色更白。
戚澈然的目光落到他腰间那枚清莲玉上。
“只是柳公子既然这样清白,怎么还要日日把清莲玉挂在腰间?”
廊下彻底安静。
云砚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戚澈然声音仍旧很轻。
“是怕旁人忘了你清白。”
他抬眼看向柳含烟。
“还是怕除了清白,旁人便想不起你?”
柳含烟垂着的眼睫轻轻一抖。
袖中指节骤然收紧。
那枚清莲玉垂在腰间,白得比方才更刺眼。
戚澈然终于看懂了。
柳含烟左一句清白,右一句体面,并不是守礼。
是怕别人忘了他唯一能拿出来压人的东西。
柳含烟伏低身子,声音比方才更轻。
“戚公子误会了。”
“含烟只是替公子不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