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祖火?”
最先开口的是齐国太女姜怀月。
她方才还带着笑,此刻玉扇已经停在掌心。
“楚帝说的,可是楚国皇室世代供奉的那缕祖火?”
“不错。”
楚明昭没有避讳。
“楚国先祖曾受万龙之祖红龙提亚马特赐火。人族无法承受祖龙之火的原貌,后世才将其奉为楚凤。”
她看向戚澈然。
“然然身负我楚国皇室血脉,是前代楚帝胞弟之后。”
“秦帝以黑龙血强行结契,反倒阴差阳错,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血脉。”
殿中安静了一瞬,压低的议论声随即从各国席间接连响起。
“红龙祖火竟被黑龙血唤醒……”
“这缕火能伤玄夙归?”
楚明昭道:“单凭如今的祖火,自然杀不了黑龙。”
“可若以凤都祖阵为基,再合诸国收集的噬纹、蚀鳞箭与反龙器,至少能让她无法再毫无顾忌地化龙入城。”
她说的是“无法毫无顾忌”。
话音落地,殿中诸国女君交换着晦暗的视线。
九国即便合力,也未必真正挡得住玄夙归。
燕国亲王沉声道:“说到底,是让秦帝知道,她若强攻凤都,戚公子也会被祖阵与龙血牵连。”
那条恶龙可以不在乎凤都,不在乎九国,却不可能不在乎戚澈然会不会死。
齐国席上一名老臣率先开口:“祖火既关系诸国存亡,便不应由楚国一家掌控。”
楚明昭抬眸看她。
“他是楚国皇室血脉,祖火也是楚国先祖承下的力量。”
“血脉在戚公子身上,火也醒在戚公子体内。”
燕国亲王慢慢转着酒盏。
“楚帝口中的归楚,究竟是让人留在楚国,还是把火从他身体里取出来?”
楚明昭道:“祖火已经醒入经脉。归火须待他身体稳定,眼下不能强取。”
这一句落下,几国使臣交换了眼色。
姜怀月道:“既然强取不得,便更不该由楚国独自处置承火之人。不如在凤都另设中立行宫,由九国共同派人守卫。楚国也不得私自布阵验火。”
“中立行宫仍在楚国境内,如何算得上中立?”
另一国女君道,“不如将人送往九国交界之地。”
“长途迁移若引动龙血,谁来担这个责任?”
争论声渐起。
坐在赵国席间的年轻皇女原本看着戚澈然心口,话到唇边,目光却又落回他的脸。
银红高领遮得严实,银发垂在肩侧,他只安静坐着,便让那身本该代表屈从的侧君礼服显出几分旁人压不住的冷艳。
赵国皇女停了一瞬才道:“既不能强取,又不能任由楚国一家掌控,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联姻。”
“以皇室婚契稳住他的身份,再由九国共同立约。总好过让秦帝一句‘御雀’,便把人重新夺回去。”
侧君席周围的空气骤然收紧。
方才还因戚澈然染红莲印而面露不屑的男眷,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齐国王夫看向姜怀月,见她并未反驳“联姻”二字,握着杯盏的手指顿时泛白。
卫国那位白衣公子低下头,绷断的琴弦仍缠在指间。
戚澈然坐在席中,听着她们一句句安排。
保护。
看守。
联姻。
验血。
每一个词都说得冠冕堂皇,落到最后,仍是在商量该把他放进哪一只笼子。
楚明昭要他留下,因为他是楚国皇室血脉,身上有楚国的火。
齐国愿意给正君,因为玄夙归对他的执念足以成为筹码。
燕国要共同监管,因为不愿看见楚国独占祖火。
那些方才欣赏他容貌的目光,也在知道祖火之后多了一层衡量。
她们从他的眉眼看到心口,又从心口看到天下。
戚澈然忽然想起玄夙归。
那条恶龙不在乎他流着谁家的血,也从未问过祖火属于何人。
她想要他,便只说要他,连一句为了天下都懒得编。
这个念头没有让戚澈然觉得温暖,只让满殿人口中的“保护”愈发刺耳。
玄夙归的笼子最残忍,却从不骗他说,那是自由。
“诸位都说要保护我。”
戚澈然忽然开口。
殿内的争论渐渐停下。
他从侧君席前站起身,银红衣摆沿着台阶垂落。
“可诸位想出的每一种保护,似乎都要先决定,我该归谁。”
赵国皇女皱眉道:“戚公子,此事关系九国存亡,不只是你的私事。”
“可祖火在我的经脉里。”
戚澈然迎上她的目光。
“若诸位认为我的生死只是小事,现在便可让掌阵女官上前取火。”
殿内无人动作。
魂底,火凤残魂冷冷笑了一声。
“她们不敢。”
“火醒在你的血里。强行剥离,你会死,火也未必肯留下。”
戚澈然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诸位需要的,是活着的祖火。”
他看向满殿女君。
“那便不能一面说需要我活着,一面连我的意愿都不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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