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沿着旧别苑外尚未熄灭的火光传了下去。
原本准备护驾返回咸京的三万黑甲军同时调转马首,兵锋尽数指向北方。
“左翼走赤水道,封住霜岭口。右翼先行,沿途军驿全部换马。”
玄夙归立在断墙前,玄色衣摆被夜风卷起,金色竖瞳映着山林间尚未熄灭的黑焰。
“前锋只追,不必恋战。咬住阵枢的位置,七日之内,朕要看见它。”
号角越过山林,黑甲军迅速北转。
戚澈然被她圈在身侧,扣在他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北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牵引。
颈间刚嵌入血肉的逆鳞骤然发冷,细密鳞根沿着颈骨收紧,仿佛无数冰丝同时勒进骨髓。
戚澈然肩背一绷。
玄夙归还在听斥候回报,覆在他后颈的手已经压了下来。
温热掌心盖住鳞片,属于本体的气息沿着鳞缝渗入,躁动的鳞根很快安静。
戚澈然紧绷的身体随之松开半分,却又被那股熟悉的气息牵得朝她靠近。
这点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眼前再次闪过凤都阵心。
那日,她明知整座封龙阵都在等她,依旧踩着一道道阵纹走到他面前。
龙楔已经咬进她的血肉,她却先将那只沾着黑焰的手按在他身上,压住失控的凤火,也停住了几乎撕开经脉的疼。
那一刻,他甚至抓住了她的衣襟。
戚澈然垂下眼。
她当日接走的,究竟是戚澈然,还是这具承载着龙血、凤火,又与千年前之人纠缠不清的身体?
“还疼?”
玄夙归低头看他,拇指缓慢摩挲着逆鳞边缘。
戚澈然偏开脸。
“拿开。”
“朕若拿开,疼的是你。”
“那也是我的事。”
玄夙归唇角轻扬。
“长进你骨头里,便成你的了?”
她指腹轻轻一压,鳞根彻底平复。
戚澈然颈侧泛起麻意,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怀中偏了半寸。
玄夙归稳稳接住他。
“它是朕的。”
她俯近他耳侧,龙涎香与灼热气息一同压下来。
“你也是。”
最后一道军令下完,玄夙归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我能走。”
“朕知道。”
她托住他的后颈,避开刚扎进骨中的鳞根,抱着他踏上龙辇。
黑金帝靴落上踏板,车内侍从尽数伏低。
“可朕喜欢这样。”
车内铺着厚软兽毯。
玄夙归坐上主位,顺势将人扣在腿上。
银发散落在玄色衣襟间,一黑一白,交缠得分外刺眼。
戚澈然刚要起身,后颈便被她重新按住。
“别动,鳞根还没长稳。”
“你这样护着它,究竟怕伤了我,还是怕伤了千年前留下的东西?”
龙辇已经启程,车轮碾过旧别苑外烧裂的石路。
玄夙归一手按着他的后颈,一手展开北境地图。
“你想问什么?”
“七日。”
戚澈然盯着那条通向极北的路线。
“听见七日时,你为什么失控?”
玄夙归落在地图上的指尖停了一下。
“朕曾经晚过一次。”
“去见谁?”
昏暗车厢里,那双金色竖瞳锋利得近乎灼人。
“一个没能等到朕的人。”
戚澈然胸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果然是那个人。
“所以这一次,你才不肯再晚。”
“是。”
“你追的究竟是阵枢,还是那个没能被你带走的人?”
玄夙归眉心微蹙,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脸转向自己。
“乖雀儿就在朕怀里。”
“朕还需要追谁?”
她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戚澈然却只听见了另一层意思。
原来她真的以为,千年前没能带走的人,如今已经被她重新锁进怀里。
“松手。”
“朕若不松呢?”
“那便随你。”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连争都懒得再争。
玄夙归盯着他看了片刻,拇指擦过他的下唇。
“又在想什么?”
“想陛下千年前没能带走的人。”
“朕已经带回来了。”
她将戚澈然往怀里收紧,掌心重新覆住逆鳞。
“这一次,谁也带不走。”
戚澈然把视线转向窗外。
玄夙归扣在他后颈的手慢慢收紧。
“人在朕怀里,心里还敢想着别人。”
戚澈然冷笑。
“陛下连我想什么也要管?”
“自然。”
她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在那张总爱顶撞自己的薄唇上重重擦过。
“还在心里将自己与千年前分得清清楚楚?”
指腹骤然压紧逆鳞,霸道的纯血龙息沿着鳞根灌入颈骨。
滚烫酥麻顷刻扫过肩背和四肢。
戚澈然抵在她肩头的手骤然失力,身体被迫软倒进她怀里,眼尾也被那阵战栗逼出一层湿红。
玄夙归托住他的腰,欣赏着那张清冷面容上终于裂开的缝隙。
“你的命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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