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车帘落下,将外面的风雪、血腥与窥探一并隔绝。
龙涎香很快漫过狭窄车厢,将戚澈然衣襟上残留的寒气一寸寸压下去。
颈后的逆鳞嗅到本体气息,躁动稍缓,余悸仍缠在骨中。
玄夙归将他放到软榻上。
腰间的手刚松开,戚澈然便立即向另一侧挪去。
他才离开半臂,失去本体龙息压制的鳞根便重新收紧,尖锐疼痛沿着颈骨钻开。
戚澈然动作一顿。
玄夙归看得一清二楚,只在案后坐下,将亲卫从霜照子镜残片上拓出的纹路缓缓展开。
“怎么不继续了?”
戚澈然忍着颈后的拉扯,靠在车壁上。
“这点距离还死不了。”
“朕也没说你会死。”
玄夙归指尖轻轻敲着案面。
“只是会疼。”
她向戚澈然伸出手。
“过来。”
戚澈然将肩背抵得更紧。
鳞根随之往骨缝中勒进一寸。
玄夙归耐心等着,像是笃定无论他撑多久,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身边。
车轮碾过冻硬的官道。
车厢轻轻一晃,颈后的痛楚骤然收紧。
戚澈然刚想调整姿势,玄夙归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将人重新拖进怀中。
龙息沿着她的指尖送入逆鳞。
疼痛顷刻缓解。
戚澈然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肩颈依旧绷着。
玄夙归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压在逆鳞上,慢条斯理地向鳞根送入龙息。
戚澈然刚要从她怀中坐直,那缕龙息便骤然收了回去。
尚未平息的鳞根随之缩紧,疼痛再次钻开。
等他肩背僵住,她才重新送入龙息,将那阵痛楚一点点压下。
疼痛退去时,戚澈然的后颈竟顺着那股气息,极轻地向她掌心贴近了一寸。
玄夙归的指尖停在那里。
戚澈然反应过来,立即偏开头。
她却扣住他的后颈,将那一寸距离重新压了回去。
“躲什么?”
戚澈然抬手推她。
玄夙归扣住他的手腕,按回腰间。
“你故意的。”
“朕让你舒服些,也算故意?”
她指腹重新压住逆鳞。
“方才不是很能忍么?”
戚澈然冷冷看她。
玄夙归贴近他的耳侧,唇边带笑。
“再离朕远些试试。”
戚澈然垂下眼。
继续与她较劲,只会留下更多能被敌人利用的反应。
他在心中将这个理由压了一遍,绷紧的肩背却仍贴在她胸前。
车外传来亲卫的禀报。
“陛下,子镜残片已经封存。最先逃出的冰光追踪不到,另外从刺客身上搜出一枚寒川驿的旧令。”
玄夙归看向案上的拓纹。
“呈上来。”
一只黑匣从车帘外递入。
玄夙归单手打开,将那枚磨损严重的铜令扔在案上。
戚澈然扫了一眼。
“寒川驿?”
“白石驿以北两百里。昨日军报中一切正常,驿令也从未报失。”
戚澈然拿起铜令。
背面的驿号与云纹都是真的,边缘旧痕却被重新打磨过,凹槽中还压着一层陈年石灰。
“它离开寒川驿已有一段时间,不是白石驿临时盗来的。”
他将铜令放回案上。
“昨日那封报平安的军报未必可信。至少有人早在大军转道北上前,便动过寒川驿的东西。”
玄夙归望着他。
“还有呢?”
“秦国内部有人接应,霜照子镜与冰髓箭出自霜海王庭。”
戚澈然看向拓纹边缘的狼首冰纹。
“诺德兰传走的,应当只是逆鳞会在我遇险时产生牵引。”
“至于九国,假军印未必能洗清她们。封龙阵里有人见过这片鳞,也见过你为了我入阵。”
玄夙归指尖停在他的后颈。
“她们把你当成朕的弱处。”
戚澈然偏过脸。
“第三十一步只是饵。”
他看向玄夙归。
“她们等的,是你为了我动鳞的那一刻。”
玄夙归扣在他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
“她们看见了多少?”
“最先送走的冰光只能证明,逆鳞会在危险时产生牵引。”
“距离、血路和靠近后的变化,都被你压回去了。”
玄夙归扫过拓纹边缘的狼首冰纹,仿佛诺德兰的眼睛仍隔着千里盯着她怀中的人。
她指尖摩挲着戚澈然后颈的逆鳞。
“看过的人都死干净,秘密自然还是朕的。”
“你刚答应留下活口。”
“朕只答应留到问完。”
戚澈然皱眉。
“她们敢把子镜埋进白石驿,便不会把所有秘密交给一个执行者。”
“那便一个接一个问。”
玄夙归语气平静。
“问不出来,就剥开骨头找。”
戚澈然正要开口,肩胛深处忽然窜起一股灼热。
那股热意不同于以往的凤火,贴着骨骼向外生长,像有一根细长羽骨正从血肉深处缓慢顶出。
戚澈然肩背骤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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