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玄夙归靠在正堂主位上,语气轻得像在逗弄一只不肯回巢的雀。
戚澈然扶着院墙,缓缓抬起脚。
颈骨深处的逆鳞越收越紧,鳞根勒进血肉,牵着整条脊背往后拖。
离正堂越远,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空冷便越重,连指尖都渐渐失去知觉。
龙涎香就在身后三十余步。
只要回头,只要重新靠近玄夙归,眼前的眩晕与颈后的疼痛都会立刻停下。
戚澈然偏不回头。
鞋底落上覆霜的青砖。
第三十一步。
剧痛顺着颈骨直劈而下,他撑在墙面的手掌险些滑开,膝弯也跟着软了一瞬。
正堂中传来玄夙归的轻笑。
“还走得动吗?”
戚澈然咽下喉间翻起的血腥味。
“死不了。”
“有朕在,你自然死不了。”
戚澈然指节扣紧墙缝。
玄夙归说得太自然,仿佛他的生死本来就该由她决定。
他稳住双腿,正要再迈一步,马厩后的晨雾忽然裂开数道细痕。
弓弦尚未震响,冰髓箭锋带来的寒意已经落进他的感知。
六支。
左右围墙各有两支,井栏后藏着一支,最后一道寒芒压在屋脊阴影里,直指他的后颈。
冲着逆鳞来的。
戚澈然腰身已经转开,掌心同时亮起一线金红凤火。
逆鳞贴紧颈骨,龙血也在危险逼近的刹那涌进四肢。
他躲得开。
箭锋离弦的一刻,玄夙归抬起了手。
五指隔空收拢。
戚澈然颈后的逆鳞骤然勒紧,龙血沿着全身血脉倒卷而回。
他已经踏出的脚被硬生生拖离地面,刚刚扬起的凤火也被那股蛮横力量扯向身后。
“玄夙归——”
后半句话被风声撕碎。
戚澈然越过三十余步院落,整个人被逆鳞粗暴地拽向正堂。
六支冰蓝短箭紧随而至。
其中一支擦过他的衣摆,钉进方才站立的位置。寒霜炸开,青砖顷刻裂成碎块。
下一瞬,戚澈然重重撞进玄夙归怀中。
她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朝院中随意一挥。
追到正堂前的五支冰箭同时被黑焰吞没,连一寸寒霜都没能落到戚澈然身上。
火势随即卷过围墙、井栏与屋脊,五处人影顷刻被火舌吞噬。
最后一缕黑焰却在刺客脚边骤然停住,只烧断了她手中的袖弩。
黑甲亲卫同时扑上去,踩断她的手腕,将人压跪在青砖上。
戚澈然颈骨中肆虐的疼痛迅速退去。
疼痛退得太快,绷紧许久的腰背也跟着松了一瞬。
浓烈龙息涌入鼻间,逆鳞贴近本体后立刻安静下来,僵冷的四肢随之回暖。
等戚澈然察觉时,玄夙归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的腰,而他的手指正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襟,像在本能地汲取那股能够安抚逆鳞的气息。
他立刻松手。
玄夙归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衣襟上。
“抓都抓了,松什么?”
“放开。”
戚澈然挣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反而扣得更紧。
“我能避开那些箭。”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她拨开散乱的银发,指尖沿着他的后颈摸过一遍,确认逆鳞周围没有伤口,眼底翻涌的黑焰才稍稍退下。
“朕知道。”
戚澈然动作一顿。
玄夙归将他往怀中压了压,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可朕不准。”
“那是我的命。”
“你的命在朕手里。”
她指腹压住逆鳞,刚刚平息的龙血再次发热。
“你可以看见箭,也可以自己躲。”
“朕不肯,你便一步都别想留在外面。”
火凤残魂的声音沉入血脉。
“你本来躲得开。”
它语气冷淡。
“那条疯龙偏要把你拽回来。”
戚澈然指尖收紧。
玄夙归听不见火凤残魂,却能闻见他体内骤然翻起的火息。
她贴近他的耳侧,龙息擦过耳廓。
“刚离朕远些,便有人等着射你的鳞。”
“乖雀儿,还想往哪走?”
戚澈然压下血脉中的凤火。
“她们早就在等。”
最后一名刺客被亲卫押进正堂。
她穿着白石驿卒的衣甲,袖箭机括中却嵌着一层极薄的蓝白晶片,表面刻满冰纹。
女将又从她袖中搜出一枚九国军印。
印章刚送到正堂,戚澈然便看出了不对。
“假的。”
玄夙归压在他颈后的指腹忽然重了一分。
尚未完全平息的逆鳞猛地缩紧,戚澈然肩背轻颤,话音停了半拍。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直到戚澈然重新抬起眼,她才慢慢松开压在逆鳞上的手指。
“继续。”
戚澈然冷冷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军印边缘。
“九国军印以凤砂封纹,遇热颜色会沉。这枚印用的是普通朱砂,故意留下来让人搜到。”
玄夙归看向那名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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