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鳞索归巢(1 / 1)

“继续。”

玄夙归靠在正堂主位上,语气轻得像在逗弄一只不肯回巢的雀。

戚澈然扶着院墙,缓缓抬起脚。

颈骨深处的逆鳞越收越紧,鳞根勒进血肉,牵着整条脊背往后拖。

离正堂越远,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空冷便越重,连指尖都渐渐失去知觉。

龙涎香就在身后三十余步。

只要回头,只要重新靠近玄夙归,眼前的眩晕与颈后的疼痛都会立刻停下。

戚澈然偏不回头。

鞋底落上覆霜的青砖。

第三十一步。

剧痛顺着颈骨直劈而下,他撑在墙面的手掌险些滑开,膝弯也跟着软了一瞬。

正堂中传来玄夙归的轻笑。

“还走得动吗?”

戚澈然咽下喉间翻起的血腥味。

“死不了。”

“有朕在,你自然死不了。”

戚澈然指节扣紧墙缝。

玄夙归说得太自然,仿佛他的生死本来就该由她决定。

他稳住双腿,正要再迈一步,马厩后的晨雾忽然裂开数道细痕。

弓弦尚未震响,冰髓箭锋带来的寒意已经落进他的感知。

六支。

左右围墙各有两支,井栏后藏着一支,最后一道寒芒压在屋脊阴影里,直指他的后颈。

冲着逆鳞来的。

戚澈然腰身已经转开,掌心同时亮起一线金红凤火。

逆鳞贴紧颈骨,龙血也在危险逼近的刹那涌进四肢。

他躲得开。

箭锋离弦的一刻,玄夙归抬起了手。

五指隔空收拢。

戚澈然颈后的逆鳞骤然勒紧,龙血沿着全身血脉倒卷而回。

他已经踏出的脚被硬生生拖离地面,刚刚扬起的凤火也被那股蛮横力量扯向身后。

“玄夙归——”

后半句话被风声撕碎。

戚澈然越过三十余步院落,整个人被逆鳞粗暴地拽向正堂。

六支冰蓝短箭紧随而至。

其中一支擦过他的衣摆,钉进方才站立的位置。寒霜炸开,青砖顷刻裂成碎块。

下一瞬,戚澈然重重撞进玄夙归怀中。

她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朝院中随意一挥。

追到正堂前的五支冰箭同时被黑焰吞没,连一寸寒霜都没能落到戚澈然身上。

火势随即卷过围墙、井栏与屋脊,五处人影顷刻被火舌吞噬。

最后一缕黑焰却在刺客脚边骤然停住,只烧断了她手中的袖弩。

黑甲亲卫同时扑上去,踩断她的手腕,将人压跪在青砖上。

戚澈然颈骨中肆虐的疼痛迅速退去。

疼痛退得太快,绷紧许久的腰背也跟着松了一瞬。

浓烈龙息涌入鼻间,逆鳞贴近本体后立刻安静下来,僵冷的四肢随之回暖。

等戚澈然察觉时,玄夙归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的腰,而他的手指正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襟,像在本能地汲取那股能够安抚逆鳞的气息。

他立刻松手。

玄夙归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衣襟上。

“抓都抓了,松什么?”

“放开。”

戚澈然挣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反而扣得更紧。

“我能避开那些箭。”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她拨开散乱的银发,指尖沿着他的后颈摸过一遍,确认逆鳞周围没有伤口,眼底翻涌的黑焰才稍稍退下。

“朕知道。”

戚澈然动作一顿。

玄夙归将他往怀中压了压,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可朕不准。”

“那是我的命。”

“你的命在朕手里。”

她指腹压住逆鳞,刚刚平息的龙血再次发热。

“你可以看见箭,也可以自己躲。”

“朕不肯,你便一步都别想留在外面。”

火凤残魂的声音沉入血脉。

“你本来躲得开。”

它语气冷淡。

“那条疯龙偏要把你拽回来。”

戚澈然指尖收紧。

玄夙归听不见火凤残魂,却能闻见他体内骤然翻起的火息。

她贴近他的耳侧,龙息擦过耳廓。

“刚离朕远些,便有人等着射你的鳞。”

“乖雀儿,还想往哪走?”

戚澈然压下血脉中的凤火。

“她们早就在等。”

最后一名刺客被亲卫押进正堂。

她穿着白石驿卒的衣甲,袖箭机括中却嵌着一层极薄的蓝白晶片,表面刻满冰纹。

女将又从她袖中搜出一枚九国军印。

印章刚送到正堂,戚澈然便看出了不对。

“假的。”

玄夙归压在他颈后的指腹忽然重了一分。

尚未完全平息的逆鳞猛地缩紧,戚澈然肩背轻颤,话音停了半拍。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直到戚澈然重新抬起眼,她才慢慢松开压在逆鳞上的手指。

“继续。”

戚澈然冷冷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军印边缘。

“九国军印以凤砂封纹,遇热颜色会沉。这枚印用的是普通朱砂,故意留下来让人搜到。”

玄夙归看向那名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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