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巢。”
玄夙归牵着鳞索出了正殿。
戚澈然原以为她会往黑龙殿走,前方宫道却一路通向龙渊城深处。
穿过寝宫后方的重门,宫墙渐渐高得惊人,石阶也宽得异乎寻常。
墙上的宫灯逐渐换成拳头大的夜明珠,冷白珠光一路延伸,成片宝石嵌在黑金石壁间,折出细碎金芒。
戚澈然仰头看了眼几乎望不到顶的穹顶。
“这里我以前没来过。”
“当然。”
“龙渊城里还藏着这种地方?”
“朕的地方,你没来过的多了。”
玄夙归指间的鳞索轻轻一晃。
“以后慢慢看。”
“我没说要住。”
“朕说了。”
再往前,一扇巨大的黑金殿门横在宫道尽头。
门顶盘着整条黑龙浮雕,两侧嵌着暗红宝石,石中火光缓缓流动。
玄夙归抬手按上龙纹。
沉重殿门向内开启。
金光从门缝里漫了出来。
门后整座大殿几乎被金银珠玉铺满。
金币堆成起伏的金浪,玉璧、珍珠、宝匣、王冠、权杖随意埋在里面。
几串拇指大的东珠从倾倒的匣中滚出去老远,镶满红宝石的王冠斜扣在一尊古鼎旁,半截金船直接埋进珠宝堆里,只露出雕着异国神鸟的船首。
许多东西,戚澈然只在楚国皇室旧籍里见过图。
玄夙归一脚踩过那顶王冠。
冠冕翻进金币里,撞出一串清脆声响。
“这些都是你的?”
“嗯。”
“你到底抢过多少地方?”
“记不清。”
戚澈然看着她脚边那堆足以买下一座城的东西。
这条龙是真不记。
玄夙归回手牵了牵鳞索。
“喜欢什么自己拿。”
“自由。”
“换一个。”
戚澈然轻嗤:“那就没了。”
“难伺候。”
话落,她指间的鳞索反倒松长了一截,任他自己踩着满地金银往前。
越往深处,珠宝堆得越高。
一柄镶满宝石的权杖横在路中央,玄夙归随脚踢到一旁。几颗宝石撞进金币里,转眼滚得没了影。
真正的巢就在金海最深处。
大片鲛绡、锦缎、狐裘与软毯层层堆叠,围出一个大得惊人的巢窝,足够完整的黑龙盘踞其中。
最上面压着一件熟悉的月白外袍,旁边还有一条银色发带。
再往里,是他曾穿过的披风、靠枕,还有几件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旧衣。
戚澈然伸手捞起那条发带。
“这是我的。”
“嗯。”
“为什么在这里?”
“朕拿的。”
“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筑巢。”
戚澈然捏着发带,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筑巢不能拿别人的?”
“朕不喜欢别人的。”
玄夙归踩进软巢,黑金衣摆从那件月白外袍上扫过。
“朕喜欢你的。”
戚澈然正要开口,撑在锦缎上的手忽然碰到一块熟悉暗纹。
他从底下抽出半截旧袖。
布料洗得很干净,袖口留着一道被利刃割开的旧痕。
“三年前盟会那件衣服?”
“嗯。”
“这个也是你拿的?”
“朕喜欢,就留了。”
第四十七届九国盟会后,那身衣服便换掉了。连戚澈然自己都记不起这截破袖最后丢在了哪里。
玄夙归在软巢最里面坐下。
“过来。”
“我坐这里。”
戚澈然在离她一臂多远的位置坐下。
鳞索立刻短了一截。
他被带着往她身边挪了半尺。
“够了。”
鳞索又收半尺。
“玄夙归。”
“朕说的是这里。”
玄夙归抬手理顺他肩后被压乱的银发,戚澈然扣住她的手腕。
“你这里这么多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活几辈子。”
“嗯。”
“王冠、国玺、宝石、神兵,你什么都不缺。”
玄夙归由着他扣着,另一只手从他指间抽走那条银色发带。
“一堆死物,也值得你拿来跟自己比?”
她绕过银发,亲手替他重新系好。
“最贵的东西,当然放最里面。”
戚澈然看着垂回肩后的发带,霜海那一幕又压回脑海。
法芙娜的霜律落下来时,玄夙归本可以抽身。
她却为了他折了回去,最后连自己也陷进封龙阵。
“玄夙归。”
“嗯?”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什么意思?”
“天下这么多人,你看上谁不行?”
“朕为什么要看别人?”
“霜海那次,你明知道回去会被封,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里。”
“所以我才问。”
扣在她腕间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偏偏是我?”
玄夙归屈指蹭过他的脸侧,由着那只手扣在自己腕骨上。
“因为朕认得你。”
“我们三年前才认识。”
“你三年前才认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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