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夙归踏出楚营,暗金鳞索在掌心松松绕了两圈,另一端连着戚澈然颈间的鳞环。
北地风卷过营门,吹散他肩后的几缕银发。
走出一段,戚澈然开口。
“进了咸京,能不能把这个收起来?”
“不能。”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朕知道。”
“知道你还留着?”
“正因为知道,朕才留着。”
“朕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你抓回来,总得让人看清。”
“朕的乖雀儿,又回到谁手里了。”
“你有病。”
玄夙归唇角微弯,指尖勾着鳞索往前一带。
暗金鳞片轻响,戚澈然颈侧被牵得微微一偏。
玄夙归收着鳞索径直往前。
鳞索绷直,戚澈然咬了咬牙,抬脚跟上。
数日后,咸京。
高耸城墙横在天际,玄夙归收了龙息,直接落在正门御道上。
城门内外人潮往来。
城头的黑龙旗早被扯下,白底新旗迎风展开,“重铸人类荣光”几个大字横在城楼正中。
玄夙归径直往城门走。
戚澈然扯住胸前那截鳞索,一点点往衣襟里塞。
玄夙归由着他藏。
最后一片暗金鳞甲刚没入领口,她两指轻轻一勾。
哗啦。
鳞索重新从衣襟间滑出来,细密鳞片擦过衣料,一路垂回胸前。
戚澈然的手还停在领口。
“藏什么?”
“玄夙归。”
她将鳞索在掌心又绕了一圈。
“你非要所有人都看见?”
“当然。”
“跑了这么远,总不能白跑。”
“朕得让他们知道。”
“朕把人抓回来了。”
城门就在前方。
最先认出玄夙归的是城楼上的老兵。
长枪脱手,重重砸上石砖。
那人双膝一软。
“陛下……”
这一声传开,城门内外顿时乱了。
有人去摸兵器,有人踉跄后退,更多人在看清那双金色竖瞳后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撞上石地的闷响一片接着一片。
玄夙归踏上御道,黑金衣摆掠过石阶,从跪倒的人群中央走过。
很快,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到她身侧。
银发被风吹开,铺在黑色披风上。
霜海留下的伤还没全好,戚澈然脸色比平日淡了些,愈发衬得眉眼秾丽。
鼻梁挺直,唇色浅淡,银白长发映着冷玉般的侧脸,漂亮得让人一眼望过去便很难立刻收回目光。
有人抬头时愣了一下。
戚澈然恰好扫过城门,那几道停得稍久的目光顿时匆匆低下。
“是他……”
“那个六翼凤火……”
“御雀?”
声音压得极低,还是在人群里一点点传开。
六翼照渊。
三柱尽断。
霜海传回来的消息早已添过无数版本,还有人说玉痕最终也折在了御雀手里。
传闻里敢闯霜海、敢拆封龙镇柱的人,此刻银发迎风,眉目冷艳得惊人。
随后,那些目光落向他的颈间。
暗金鳞环紧贴雪白颈侧。
环扣之下,一截细长鳞索垂过胸前。
另一端绕在玄夙归掌中。
方才还停在他脸上的几道目光迅速垂了下去。
戚澈然五指缓缓收紧。
六翼、凤火,甚至他握刀杀人的模样,都比让满城人看清这根鳞索强。
玄夙归偏在此时勾了一下鳞索。
细密暗金鳞片层层贴紧,颈间鳞环随之收拢少许,托着他的下颌往前带。
“过来。”
戚澈然绷住肩背,任鳞索在颈侧拉出一道紧意。
她又收了一寸。
鳞环贴着颈侧,将那张冷艳的脸带得微微扬起。
“朕不想说第三遍。”
戚澈然耳后那层薄红已经压不住,最终还是往前迈了半步,与她并肩。
玄夙归替他理开颈侧被风吹乱的银发。
“乖。”
近处跪着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御道旁,一名穿着新制甲胄的年轻女将抬起头。
她显然第一次见御雀,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多停了一瞬。
玄夙归停在她面前。
“看够了吗?”
女将猛地垂首。
“臣不敢。”
“那还挡着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侵进御道半步,急忙往旁边退开。
“臣死罪。”
玄夙归牵着戚澈然从她面前过去。
“人是你非要给他们看的。”
“嗯。”
“多看一眼你也管?”
玄夙归手腕一收。
戚澈然被鳞索带得撞近半步,一只手随即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拢在身侧。
“朕让他们看清你是谁的。”
金色竖瞳扫过御道两旁。
“谁准他们惦记了?”
龙渊城已经近在眼前。
宫门上的新军还没来得及换阵,一道喝声先从城墙上传下来。
“放箭!”
弓弦骤然绷紧。
几十双手扣在弦上,箭头迟迟没敢真正对准玄夙归。
她抬起指尖。
黑焰掠过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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