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尽头的巨门缓缓开启。
玄夙归抱着戚澈然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回人形,黑金长袍松松束在腰间,墨发垂过肩背。怀里的人仍裹着昨夜那件宽大的外袍,银发散在她臂弯间,一只手搭着她的肩。
昨夜留下的乏力还压在腿上,戚澈然索性由她抱着。
守在门外的龙卫齐齐伏身。
“陛下。”
戚澈然扫过两侧。
“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玄夙归瞥了眼地上的龙卫。
“他们算人么。”
“那算什么?”
“死人还是活人,朕还没想好。”
戚澈然搭在她肩上的手顿时收紧。
“你敢。”
玄夙归低头看他,反而笑了。
“你看,朕抱着你走路,手都没空杀人。”
她把人往怀里托稳一些。
“所以,抱紧点。”
“我又掉不下去。”
“朕知道。”
玄夙归低头亲了亲他的银发。
“天下都是朕的。朕抱自己的乖雀儿,还要避着谁?”
前方几名龙卫把头埋得更低。
戚澈然耳后热起来,到底还是环紧了她的肩。
“得寸进尺。”
“朕一向如此。”
暗金鳞索从他颈间垂下,松松搭在玄夙归臂弯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回寝殿换过衣物,戚澈然便往御书房去。
颈间鳞索轻响。
玄夙归勾住索链,把已经走到门边的人带回半步,替他将压进衣领的银发拨到肩后。
“昨夜折腾成那样,今天还惦记那五个人?”
“线索查到一半,你不想看?”
“想。”
她指背慢慢擦过他的脸侧,松开鳞索。
“走,朕陪你查。”
御书房里已经堆了两案旧册。
旧库原有十七名守卫,十二人仍有迹可查,剩下五人失踪。其中三人曾调入西六库,另外两人的履历看着干净,却分别空了七日和九日。
戚澈然将几张调令并到一起。
“这两个也去过。”
玄夙归从奏折后抬眼。
“履历没写。”
“所以才有意思。”
他指尖顺着几处日期点过去。
“这两段空档,和另外三人的调令重了六天。真想藏人,至少该把前后月份一起补干净。”
玄夙归扫过那些日期,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银发。
“腿都没缓过来,眼睛倒还好用。”
她捏了捏他的后颈。
“不错。”
戚澈然偏头避开。
“别碰我头发。”
“偏要。”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
“陛下,昨夜抓回来的两个人,有一个招了。”
玄夙归重新拿起奏折,另一只手将戚澈然微凉的手抓了过去,慢慢揉着他的指节。
“说。”
“换防当夜,交接册缺失的那一页被提前取走,她奉命送到西市一间旧铺。龙卫赶到时,铺子已经撤空。”
“另一个呢?”
门外静了一息。
“还不肯开口。”
玄夙归仍慢慢揉着他的指节。
“杀了。”
“是。”
戚澈然转头看她。
“她也许知道得更多。”
“一个会说话的够了。”
“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倒有耐心给我暖手。”
玄夙归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旁人的命,和朕有什么关系?”
她把那只手重新拢进掌心。
“天下人的命加起来,也没你手凉一下要紧。”
“我要是也不开口呢?”
“那就慢慢哄。”
“哄到什么时候?”
玄夙归金瞳微弯。
“哄到你肯说为止。”
戚澈然抽回手。
“少来。”
玄夙归也不拦,继续翻自己的奏折。
午后,西市旧铺搜出的东西送进宫。
几块焦黑的木牌,一把废掉的铜锁,还有半张藏在夹墙里的旧图。
残图上的墨线从咸京西侧延伸,起初沿着旧水渠,进入龙渊城后却渐渐折向宫城深处。
玄夙归来到戚澈然身后,双手撑在案边,将人圈在自己与书案之间。
“看出什么了?”
“这不是排水渠。”
戚澈然指尖沿着墨线往前。
“咸京北高南低,水不可能往这里走。”
话音刚落,凤火深处忽然轻轻一空,像有一缕火息隔着极远的距离,被某种牵引强行带走。
戚澈然指尖随之一软,残图滑下案角。
玄夙归已经扣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带回怀里。
“又来了?”
戚澈然撑住她的手臂,缓过那阵空乏。
“你果然知道原因。”
“嗯。”
“昨晚就知道?”
“嗯。”
“为什么不说?”
“朕不想说。”
戚澈然脸色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力气揍你?”
玄夙归握住他仍在轻颤的手腕,将那只手带到自己脸侧。
“想打就打。”
她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先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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