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一道,大约十日前。”
龙卫伏在案前,额头几乎贴上地砖。
戚澈然按着残图的手指停住。
十日前。
那时玄夙归还困在霜海。
他将几张凿痕拓纸重新铺平,指腹顺着纸上的墨痕慢慢划过。
“对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玄夙归从他身后伸手,点住其中一道短痕。
“所以才赶。”
“赶着找门?”
“赶着在朕回来之前,把门找出来。”
几道凿痕长短不齐,最深不过半寸,落点全贴着砖缝,砖面反倒伤得很轻。
戚澈然将拓纸转了半圈。
“真想砸墙,第一下就该往砖心落。”
“工具带得齐,力气也够,却一直沿着砖缝试。”
玄夙归指尖从几道痕迹上掠过。
“怕闹出太大动静。”
“也怕巡查一眼看出整面墙被动过。”
玄夙归轻笑。
“手艺差了点。”
戚澈然敲了敲纸角。
“前后几处都对不上。来的人只知道这里藏过东西,连门具体落在哪一段墙里都不清楚。”
玄夙归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所以是在找门。”
“嗯。”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回残图。
三年前,五名守卫曾被同时调离正常值守,西六库最深处也确实守过某个地方。
如今有人趁玄夙归被封,又摸到了同一面墙。
玄夙归压住一份残缺旧档。
“三年前能动五个人,又知道西六库深处藏过东西。”
“这只手,当年伸得比现在深。”
戚澈然轻轻点了点拓纸。
“伸得再深,也没摸到门。”
候在一旁的龙卫立即请示:
“陛下,西六库可还照原旨继续查墙?”
“等等。”
戚澈然先开了口。
玄夙归侧过脸。
“朕刚下的旨,你就要改?”
“昨晚是谁说,我肯说真话,你就听?”
“朕答应的是听。”
她抬手勾住他颈间垂下的鳞索,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可没答应照单全收。”
戚澈然被她牵近,神色依旧清清冷冷。
“那就先听完。”
“说。”
话是她放的,规矩照旧还是她定。
很玄夙归。
“十日前来的人没找到门。”
戚澈然把拓纸按回案上。
“现在把整面墙翻出来,只会告诉对方,你已经查到了西六库。”
玄夙归已经明白。
“墙留着。”
“今日查验留下的痕迹收干净,值册照旧写查无所得。”
“等人自己回来。”
“只要那扇门还值得惦记,就一定会再来。”
玄夙归垂眸看他。
“拿朕的龙渊城做饵。”
“舍不得?”
“朕舍不得的东西在这儿。”
她牵着鳞索把人带到跟前,金色竖瞳从他颈侧一路扫到脸上。
“几块砖算什么。”
候在旁边的几名龙卫齐齐低下头。
戚澈然耳后渐渐热了。
“你若只是想看我耳朵红,没必要把人都叫来。”
玄夙归唇角一弯。
“朕叫他们来,是让他们听你的命。”
她抬眼扫向众人。
“停查。墙不许再动,今日留下的痕迹全部收干净。”
“西六库查无所得,照常记进值册。”
“是。”
玄夙归又补了一句:
“做得像一点。”
“别让鱼看出水动过。”
“是。”
戚澈然收起残图。
玄夙归牵着鳞索转身。
“走。”
“去哪?”
“不是想看墙?”
她指间鳞索轻晃。
“朕陪你。”
西六库藏在龙渊城西侧最深处。
三重库门依次开启,旧木、桐油与积灰的气味迎面涌来。
最里面的库道已经清空,尽头横着一整面灰黑旧墙。
戚澈然走到墙前,指腹贴上砖缝。
“只要宫墙还在……”
“总会有门。”
玄夙归替他接完。
戚澈然回头。
“这你都记得?”
“当年有人被锁在长乐宫,天天琢磨从哪里跑。”
玄夙归唇边带着笑。
“你找过的门,朕都记得。”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朕说什么了?”
“有门,就想走?”
玄夙归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记得。”
“托你的福。”
戚澈然指尖重新落回墙面。
“想忘都难。”
玄夙归朝旧墙抬了抬下巴。
“那今日换你。”
“换我什么?”
“开门。”
戚澈然看着那面毫无接缝的旧墙,片刻后也笑了一下。
“行。”
“既然这么想找,就给来的人留一扇。”
龙卫很快伏到库道外。
“陛下,今夜西六库值守如何安排?”
玄夙归朝戚澈然扬了扬下巴。
“他。”
为首龙卫明显怔了一瞬。
“御雀?”
“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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