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火一路往龙渊城深处偏去。
戚澈然出了西六库,掌心那簇金红火焰始终固执地咬着同一个方向。
暗金鳞索松松垂在身后,另一端懒散地绕在玄夙归指间。
前方很快出现尚库司的牌匾。
昨夜调阅西六库值册的书吏,就扣在这里。
守门龙卫伏身行礼。
“陛下,御雀。”
戚澈然越过她们:“人呢?”
“后院。顺着那名书吏近半月经手的旧册继续往下查,又扣到一个。三年前从西六库调进尚库司,与她来往极密。”
铁门推开。
院中跪着个三十余岁的女人,灰色吏服沾满泥灰,双臂反剪在身后。
戚澈然刚跨过门槛,掌中火尖骤然偏转,直指她左袖。
“搜她袖子。”
女人脸色惨变,猛地朝前扑去,左肩直撞石阶尖角。
她几乎擦着戚澈然衣摆冲过去。
戚澈然腰身刚往旁边让开,颈间鳞环倏然一紧。
暗金鳞索蛮横地将他往后一拽,后背结结实实撞进玄夙归怀里。
两名龙卫同时扑上,将女人死死压在地上。
裂开的袖缝里,滚出一枚灰色薄片。
戚澈然低头看了眼横在颈侧的鳞索。
“我躲得开。”
“朕长眼睛了。”
玄夙归单臂还圈着他的腰。
戚澈然侧过脸:“长了眼睛还拉?”
“躲错地方了。”
玄夙归低下头,金色竖瞳近得几乎映进他眼底。
“再有下次,往朕怀里躲。”
戚澈然被这套蛮不讲理的说法堵了片刻,只能抬手把鳞索往外拨开一点。
行。
以后遇险,还得先挑个离她近的地方。
这疯龙。
他懒得继续讲理,伸手接过龙卫送来的灰片。
东西薄如蝉翼,表面暗灰,摸不出寻常金石的质感,也找不到半道阵纹。
凤火刚靠近寸许,灰片深处便跳起一点极暗的金红。
戚澈然指节微微压紧。
昨夜被牵走的那缕凤火,就困在里面。
“什么东西?”
女人死垂着头。
“谁给你的?”
依旧不开口。
玄夙归在身后轻笑。
“问错了。”
戚澈然回头:“哪里错?”
“她连命都不要,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女人果然抬起脸,唇角已经磕出血。
“要杀便杀。下官只管调旧册,其余一概不知!”
玄夙归指腹慢条斯理地碾过鳞索。
“听见了?”
戚澈然看着她。
玄夙归朝旁边伸手。
龙卫立即送上一册刚搜出的名录。
“别顺着她。”
卷宗落进戚澈然怀里。
玄夙归唇角弯起。
“朕教你一回。”
“掐她舍不得的地方。”
戚澈然翻开名录。
暗宅里刚搜出的撤离名单。
几个与尚库司旧档牵连颇深的人,名字后面都已经换好了身份、路引与住处。
唯独眼前这个女人。
名字被一道朱线划掉。
后面只留两个字。
留京。
戚澈然捏着那页纸走到她面前,将名录放到她膝上。
“别人换身份,出咸京,连新宅都安排好了。”
指尖压住那两个字。
“你留下。”
女人双肩骤然绷紧。
“她们跑,你顶罪。”
戚澈然顿了一下。
“这份忠心,给得挺亏。”
女人死死盯着那道朱线。
“伪造的!”
“那更简单。”
戚澈然指尖顺着名单往下。
“这些人去了哪里,你总该知道。”
“挑一个。”
“我现在派人去查。”
女人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白线。
她可以咬死这张名录是假的,却骗不了自己,那些人究竟还在不在咸京。
玄夙归在后面笑出了声。
“乖雀儿学得极快。”
戚澈然抬起掌心。
一线凤火逼到女人面前,金红火光映得她脸色愈发难看。
“谁让你们查西六库?”
“不知道。”
凤火再近。
冷汗很快从女人额角滚下来。
“那堵墙后面有什么?”
“下官真的不知。”
玄夙归轻飘飘开口。
“轮到疼了。”
戚澈然偏过脸:“你不管?”
“人都赏你了。”
玄夙归勾着鳞索,姿态悠闲。
“自己动手。”
她眼底兴味越来越浓。
“朕爱看。”
戚澈然沉默片刻。
这一次,他没再问玄夙归。
“最后一次。”
“谁让你查的西六库?”
女人死死咬住牙。
下一刻,凤火骤然压下。
惨叫声一下撞满整座小院。
火光很快收回。
女人伏在地上剧烈发抖,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进尘土。
戚澈然掌中那簇凤火却依旧稳稳燃着。
识海深处,火凤残魂终于坐不住了。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戚澈然指尖未动。
“再这么下去,你迟早会变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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