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后勤队的兔耳娘围在火塘边,看着林野把小麦倒进陶盆里用温水泡上。
又在旁边用石臼捣碎那些甜茅根,挤出一小碗淡黄色的汁液。
茸月蹲在他旁边,一边看他操作一边用树皮板记步骤:
小麦泡水,放三天,等发芽。发芽之后晒干,磨碎,和甜茅根汁混在一起熬。熬到浓稠就是糖。
为什么小麦要发芽?
旁边一个兔耳娘好奇地问。
发了芽的小麦里有甜味。
林野把泡好的陶盆放到火塘边上最暖和的位置。
等三天再看。
三天后小麦果然发芽了,嫩白细小的芽尖从麦粒顶端冒出来,挤满了整个陶盆。
林野把发芽的小麦捞出来摊在草席上晒了一天。
然后和石墩一起把发芽麦粒磨成粗粉,混上甜茅根汁液,倒进陶锅里架在火塘上熬煮。
熬糖是个费时间的活。
火不能太大,糊了;也不能太小,熬太久了水分蒸发不干净。
骨儿和铁牙轮流蹲在锅边搅动木勺,一人搅一会儿。
石墩也来帮了几次忙,她搅得很快,陶锅边上的糖浆就开始冒泡,林野赶紧把她换下来。
从上午熬到傍晚,陶锅里的液体终于从稀薄的水状变成了浓稠的深棕色糖浆。
表面鼓起细密的气泡,一破开就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好了。
林野把锅从火塘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冷却。
等凉了就是糖。
糖浆冷却之后变成了半凝固的深棕色软糖,用木勺挖起来拉出长长的糖丝。
林野用木棍把糖块撬成小块,分给围观的人。
石墩是第一个尝的。
她捏起一小块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眼睛瞪圆了,两只熊耳刷地竖起来。
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甜得说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唔唔唔的声响,手指着嘴里那块糖不停地点头。
旁边的石果看她这副模样,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同样瞪大了眼睛,两姐妹蹲在火塘边像两只被甜到宕机的熊。
好吃!
白绒尝了一小块,眼睛亮了起来。
比水芋甜多了!
骨儿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抿,犬耳微微朝两侧展开。
铁牙尝了之后,又从碗里捏了一小块递给旁边的幼崽。
幼崽们才是最高兴的。
几个小家伙围在火塘边排着队,一人分到一小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鼓着腮帮子像含着一颗宝贝。
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含了一会儿糖,忽然拽了拽旁边兔耳幼崽的衣角,含含糊糊地说:甜的。
兔耳幼崽嘴里也含着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两个小家伙蹲在屋檐下,像两只被甜到说不出话的小动物。
林野坐在火塘边,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微微一挑。
茸月从旁边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挨着他坐下:这个糖真好吃。
林野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锅深棕色的糖浆上。
可惜是用小麦做的,不能做太多,只能做一点尝尝。
一个月后,天气开始逐渐回暖。
林野带着灰耳和小狸在这期间去了一趟集市。
林野在仓库里,借着火把的光翻看那些从集市换回来的货物。
兽皮、盐、燧石、骨针……东西不少,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首领,你在找什么?
白绒从仓库门口探头进来。
找那个。
林野指了指角落里的藤筐。
小狸换回来的那包果干,还有那几块……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黑乎乎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白绒走过去翻了翻,从筐底摸出几块用干叶子包裹的褐色块状物。
她递给林野:你说的是这个?
林野接过来,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焦甜气息从粗糙的表面渗出来。
这是糖。
他说道。
白绒歪着头:糖?看起来不像?
还要加工一下。
林野把那块东西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
确实有甜味,但非常淡,还夹杂着一股焦苦味,显然是很原始的制作方法。
集市上那几个人卖这个的兽娘怎么说的?
白绒想了想:好像说是从更北边的部落换来的,叫什么石蜜。
她们说这东西能存很久。但是太贵了,一小块就要换一张上等鹿皮。
林野没有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他站起来,把那几块石蜜包好揣进怀里,走出仓库。
迎面碰到茸月正从药田那边回来,手里拎着一只藤篮,篮子里装着几根晒干的甘蔗一样的东西。
林野!你看这个!
茸月把藤篮举到他面前。
今天清鹿带人清理河滩那片灌木丛,在溪流拐弯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
她说看着像你在集市上提到过的那些甜秆子,就砍了几根回来。
林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茎秆紫红色,节节分明,外皮坚硬,这正是甘蔗。
就是它。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茎秆上,脑子里已经转了起来。
当天晚上,他把骨儿叫了过来。
骨儿蹲在火塘边,犬耳微微转动,等着他说话。
你看看这根东西,能不能把它切成薄片?
林野把一根甘蔗递过去。
骨儿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根茎秆的质地,又用手指捏了捏硬度,然后点头:
能切,但得用新磨的骨刀。石刀太钝了,会压裂的。
多久能磨好?
明早。
第二天天刚亮,骨儿和铁牙就蹲在了工棚门口。
铁牙手里攥着几根削好的甘蔗段,骨儿握着一把新磨的薄刃骨刀。
试试。
林野蹲在对面。
骨儿左手按住甘蔗段,右手落刀。
刀刃切入茎秆外皮,发出清脆的声,一道整齐的切口沿着方向划开。
好刀。
林野说道。
骨儿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把甘蔗切成拇指长的短段。
再把每一段的表皮削掉,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茎髓。
铁牙蹲在旁边,把切好的甘蔗段码进藤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林野拿起一段削好的甘蔗塞进嘴里嚼了嚼。
汁水清甜,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
把这个榨出汁来。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