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榨？
骨儿抬头看他。
用石头压。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石墩石果两姐妹都在搬石头。
她们在工棚门口的空地上铺了一层平整的厚石板，石板中间凿了一道浅槽直通边缘。
然后把削好的甘蔗段码在石板上，再盖上一块更大的石板，石墩和石果一人一边踩着石板来回碾压。
淡绿色的甘蔗汁从浅槽里缓缓流出来，顺着石板边缘滴进下面接着的陶罐里。
流出来了流出来了！
赤小狸蹲在陶罐旁边，狐尾兴奋地扫来扫去，看到罐底的汁液越来越多，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清鹿也蹲在旁边，伸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鹿耳刷地竖了起来：甜的！
兽娘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火塘边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石墩把一块大石板掀开，里面的甘蔗段已经被压得只剩干渣，汁液全被挤干了。
林野看了看罐底的淡绿色汁液，又看了看石板上那些干渣，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产出比例。
这么多甘蔗，才榨了这么一点汁？
已经很不错了。
茸月蹲在他身边，用手拨了拨那些渣滓。
你看，压得一点水都没了。
还不够。
林野站起来说道。
这些汁液里面大部分是水，得把它熬浓才行。
当天下午，那锅甘蔗汁被架上了火堆。
陶锅里装着大半锅淡绿色的汁液，初看平平无奇。
白绒蹲在锅边控制火候，林野站在她旁边盯着锅里的变化。
火小一点，别煮滚了，让它慢慢熬。
林野说道。
白绒抽掉了一根粗柴，火势降下来。
锅里的汁液开始冒细密的气泡，颜色从淡绿色逐渐变深，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骨儿递过来一把骨勺，林野接过把泡沫撇掉，扔进旁边的陶碗里。
这些泡沫不能要，里面有杂质。
他把骨勺还给骨儿。
继续撇，什么时候泡沫全撇干净了，什么时候停。
骨儿接过勺子蹲在锅边，一勺一勺地撇着浮沫。
每撇一勺就停下来观察一下锅里的状况，然后再撇下一勺。
铁牙蹲在旁边，把骨儿撇出来的泡沫收集起来倒进另一个陶罐里，然后端到远处倒掉。
锅里的汁液一点点变少、变稠，颜色从淡绿变成浅褐，又从浅褐变成深棕色。
一股浓郁香甜的气味从锅口升腾起来。
好香啊……
幼崽们围在火塘边上踮着脚尖往锅里张望，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不停地抽着鼻子。
茸月姐，这能吃吗？
还不行。
茸月把幼崽揽到身边。
等首领说能吃才行。
又熬了将近两个小时。
锅里的汁液已经收得只剩薄薄一层，深棕色的糖浆在锅底缓缓冒泡。
林野让白绒把火撤了，蹲下来用木勺蘸了一点锅底的糖浆，吹了吹送进嘴里。
甜，纯粹而浓郁的甜，没有焦苦味，只有甘蔗本身清甜的味道经过浓缩之后变得更加醇厚温暖。
成了。
他说道。
真的？
茸月凑过来。
林野用木勺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团糖浆递到她嘴边。
茸月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含住勺尖。
那团糖浆在她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好甜！
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变得有点飘。
兽娘们再也忍不住了。
白绒第一个挤过来，赤小狸第二个，清鹿用鹿角从人群缝隙里探进来，石墩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跺脚。
林野让白绒拿了几根干净的木勺过来，把锅底的糖浆分装在小陶碗里，一人一小勺的分给大家尝。
甜甜甜！甜的！
石墩砸着嘴，熊耳朵激动得直晃。
和上次吃到的糖一样！
林野说：这也是糖，以后我们可以多做点了。
茸月蹲在陶碗旁边，用小木勺蘸着最后一点糖浆慢慢舔着，长耳因为喜悦而微微晃动。
她把木勺放进嘴里含了很久才拿出来，偏头看着林野的侧脸。
林野。
她轻声说：这个糖，以后能换很多东西吧？
林野点了点头：
长牙集市上那些人从北面换来的石蜜味道又苦又淡，一块就要一张上等鹿皮。
我们做的这个，比他们的好十倍不止。
茸月的眼睛亮了。她低头看了看碗里残留的糖渍。
她说：等春天来了。我们种很多很多甘蔗。
林野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第一天晚上，林野把剩下的糖浆倒进三个小陶罐里，罐口用干叶子塞紧，外面又糊了一层黏土封口。
但第二天一早他打开罐子查看时，发现糖浆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质地变得粗粝发涩。
温度太低了。
他蹲在工棚门口，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结块的糖粒。
糖浆一冷就结晶，结出来的颗粒粗，口感不好。
骨儿蹲在他旁边，耳朵微微朝他的方向转着：那怎么办？
得让它慢慢冷却，不能一下冻透。
林野站起来，目光在寨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洞穴仓库深处。
那里温度恒定，比外面暖和不少。
把陶罐放到洞穴最里面去，用干草裹起来，别让冷风直接吹到罐壁上。
骨儿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抱陶罐。
铁牙从她手里接过一个，两个犬耳娘一前一后进了洞穴，把陶罐小心地码放在仓库最里层的干草堆上。
接下来的两天，林野让狩猎队沿着河滩那片甘蔗地从上游往下游走了一遍，确认了整片野甘蔗的范围。
鳞汐回来的时候，在林野的草棚外面蹲着画了一张简图：
甘蔗从溪流拐弯处往上游延伸了大约半天的路程，密布在溪流两岸的滩地上，
入冬之后大部分茎秆已经枯黄倒伏，但仍然能砍下来熬糖。
能收多少？
林野问道。
鳞汐想了想：如果剩下的全收，至少能熬出二十罐糖浆。够吃好久了。
全收。
那天下午，狩猎队出了一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