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把板车架稳，石果从车底摸出干粮袋和水囊分给大家。

清鹿和铁爪一左一右蹲在坳口两侧，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回来坐下来喝水。

按照现在的走法，还要再走两三天才能到。路烂，比上次慢了一天多。

赤小狸把水囊拧紧塞回袋里。

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趁着路面没化冻之前多赶一段，走起来比化冻之后省力。

林野点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

铁爪把一块烤热的水芋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灰耳，灰耳接过来啃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兔耳被火烤得微微耷拉着。

第二天清晨，石墩最早醒来。

她推了推石果，石果揉着眼睛爬起来。

队伍趁早出发，一口气赶了将近三个时辰，走出了一大段路。

清鹿走在队伍最前面，耳朵微微转动着：

前面有人声。隔得远，人不多，听声音不像是冲我们来的。

林野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但他没有下令停下或者绕路。

继续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前方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三个人，没有板车，背着兽皮藤筐，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清鹿远远看了一眼：鹿耳娘，三个，都是背着货筐的。

林野让队伍保持原来的速度往前走。

两拨人在土路上越来越近。

对面那三个鹿耳娘也注意到了他们，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让到路边，侧身等林野的队伍先过。

石墩推着板车经过她们身边时，她们的目光落在那板车上捆扎整齐的藤筐上。

其中一个个头矮小的鹿耳娘抽了抽鼻子：好香……

赤小狸走在板车旁边，听到这话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点，偏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闻得到？

能闻到。

那个鹿耳娘涨红了脸。

赤小狸的狐耳竖了一下，回头看林野。

林野走过来，停在那三个鹿耳娘面前：你们是从哪来的？

我们是山脚那片的鹿角部落的。

个子高一点的鹿耳娘说道。

去长牙集市换盐。

你们用什么换？

鹿耳娘打开背上的藤筐，露出里面一小捆干菌菇和几块兽骨：只有这些。

林野看了看那筐菌菇，然后伸手从板车侧面摸出两个用干树叶裹着的小包，递了过去：拿着。

鹿耳娘接过来，打开树叶一角看了看，里面是粗盐块。

林野说：我跟你们换。

鹿耳娘攥着那包粗盐块，抬头看了看林野，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林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队伍前头。

走吧。林野说道。

队伍继续沿土路往前走去。

又走了两天，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队伍终于抵达了长牙集市外围那片熟悉的土坡。

夜色里，集市棚屋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到了。

赤小狸说道。

石墩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擦了把汗。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和那辆装满货物的板车，咧嘴笑了：这回东西比上次多多了。

林野站在土坡上，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灰褐色的棚屋群。

明天集市开放，他们带来的东西足够把整条主街的摊位都逛一遍了。

今晚先扎营。明天一早，开摊。

篝火在临时营地中央烧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集市方向的嘈杂声已经隐隐传来。

赤小狸第一个翻起来，狐耳竖得笔直，把铺在身上的兽皮一卷。

凑到林野面前说：首领，开市了。骨器摊那边已经有人在搬货了。

林野坐起来，先把那五只裹了三层干草的陶罐从板车最里层挪出来。

骨儿做的糖罐，每只罐口都用黏土封死了，外面又缠了一层细藤，防撞防漏。

他挨个掂了掂，确认没有碎，才把它们重新码进藤筐里，用干草塞紧空隙。

灰耳已经蹲在空地边缘磨完她那把刀了，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

朝主街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集市比上回人多，我看到好几个面生的兽娘在找摊位。

找摊位？

清鹿的鹿耳微微转了一下说：长牙集市的摊位不是固定的吗？

好位置是固定的，但外围那些零散棚子每次都不一样。

林野弯腰把板车上的藤绳又紧了一道：我们先去占个好位置，今天主要卖糖。

赤小狸走在最前面开路。

队伍穿过还在收拾摊位的街道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卖盐的牛耳娘正在往粗木台上码盐块，看到他们推着满满一板车货物经过。

目光在那些捆扎整齐的藤筐上停了一下。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兽皮的犬耳娘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林野在主街中段偏东的位置停下来。

上回象伽带他们走过这一片，地势比主街略高，来往的人流量适中。

旁边挨着一个卖陶器的摊位，摊主是两兄弟，身形敦实的貉耳娘。

赤小狸把带来的麻布铺在地上，骨儿蹲在棚子后面磨刀。

陶罐一只一只摆出来，五只陶罐两前三后

草鞋一排排挂起来，藤筐摞成三层，兽皮压在最外侧。

板车旁边留了一个空位，专门用来摆那五只糖罐。

林野打开第一只罐的封口，用小骨刀切了一小块深棕色的糖块，放在一片洗净的大树叶上，摆在摊位最前面。

那块糖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像一块深色的玛瑙片。

旁边貉耳兄弟的摊位已经开张了，正在跟一个羊耳娘争论一只陶碗的价钱。

羊耳娘拎着那只碗左看右看，忽然偏过头来，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道？

赤小狸眼睛一亮，抢先一步开口：姐姐，过来看看！

她拿起那片树叶托着的小糖块，递到羊耳娘面前：我们青茸部落自己熬的糖，比北面来的石蜜纯得多。

羊耳娘凑近闻了闻，她那双弯角之间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目光落在那排陶罐上：你们还有多少？

今天带了五罐。

羊耳娘的眼睛在那排陶罐上扫过一遍。

她低头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囊。

解开系绳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粗盐粒：我用盐换。你们怎么换？

一罐糖，换两袋盐。

赤小狸说完，偏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微微点头。

羊耳娘想都没想：换两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