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香草蹲在工棚门口,膝盖上摊着一件破了袖口的兽皮短袄。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补着袖口边缘的裂缝,针脚走得细密整齐,缝好之后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妹妹坐在她旁边的干草堆上,手里也捏着一根骨针和一小块兽皮边角料,正笨拙地在上面戳来戳去。
她戳了几针之后停下来,把那块边角料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有的扎透了兽皮,有的只戳进了一半。
香草偏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手里的半成品递过去让她摸了一下针脚的间距,然后低头继续缝自己的活。
虎贲从田埂那边走过来,在工棚门口站了一下。
香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虎贲蹲下来在香草对面的台阶上坐下,看了看香草手里那件正在缝补的兽皮短袄。这个能补好?
香草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的短袄翻了个面,露出袖口内侧已经缝好的那段针脚,手指沿着针脚轻轻捋了一下,让缝线服帖地贴在布料上。
虎贲在台阶上多坐了一会儿,看着香草补完袖口,又把短袄领口内侧磨薄的那层布料重新加固了一遍。
全部弄完之后香草把短袄叠好放在旁边的藤筐里,抬眼看了虎贲一下。
你也有要补的?
虎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兽皮短褂,左肩位置确实有一道旧裂口,边缘的线已经松散脱开了,露出里面的内衬。
她把短褂脱下来递过去。
香草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裂口的大小和位置,然后从藤筐里摸出一卷新搓好的细筋绳和一根骨针,低头开始缝。
虎贲蹲在对面看着她补。
香草的手势很稳,裂口两边的布料被骨针一针一针地拉拢贴合。
她缝完最后一针之后把线头收进布料内侧,用指甲把缝合处轻轻压平,然后抖了抖短褂,递回去。
好了。
虎贲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裂口已经补好了,针脚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把短褂重新穿上,肩膀位置的布料服服帖帖地贴着皮肤,完全感觉不到刚才那处裂口。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又抬头看了香草一眼,嘴角上扬说了一句:谢了。
香草低头继续整理手里剩下的兽皮边角料。
妹妹在她身边的干草堆上蹭了蹭,把手里那块戳满了洞的边角料举到她面前。
香草看了一眼那块歪歪扭扭的布,伸手把妹妹揽近了一些。
你缝得挺好的。
香草摸了摸妹妹的头。
那天下午清鹿又出了一趟门。
她沿着河谷东岸走了很远,比平时出门的时间更长,天快黑了才回来。
她翻进寨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白绒正蹲在火塘边煮晚饭,清鹿径直走到她旁边蹲下,把水囊解下来放在地上。
白绒看了她一眼,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清鹿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开口说道:
河谷东岸那边有一片低洼地,草很深,下面有路。
什么路?
白绒转头看她。
不是走出来的路。
清鹿把碗放下,用手比划了一下。
是枯水期被水冲出来的浅沟,我顺着那浅沟走了一段,发现了一片野麦子,长得不高,但穗子已经饱满了。
白绒放下手里的木勺:野麦子?
清鹿点头:穗子比我们种的小一些,我摘了几穗回来,你看。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枯的麦穗,穗粒暗褐色,比家麦的颗粒略小一圈,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白绒接过来捻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起来。
林野也从木屋那边走过来,蹲在火塘边看了看白绒手里的野麦穗。
他把几穗麦子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一遍,又捏碎一颗麦粒放在掌心里搓了搓,观察麦粒的质地和颜色。
我沿着沟走了一段,看到大约两片,中间隔着一片灌木丛。
两片加起来大约能收一筐,不算多。
林野点了点头,把麦穗放回清鹿手中。
清鹿把麦穗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往工棚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火塘边,白绒已经重新拿起了木勺搅动锅里的汤。
香草也抱着妹妹过来坐下,接过白绒递来的热汤。
她看了一眼远处清鹿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汤。幼崽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夜色彻底落下来,火堆的光把墙根下蹲着的兽娘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寨墙上的夜貉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守卫队兽娘在墙头走了一圈。
几天后,茸月起了个大早。
她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
瓜田的架子已经全部搭完了。
新爬上去的瓜藤已经绕了横梁一圈,末端的卷须紧紧攀附着竹条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