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蹲下来检查了几处节点,确认藤绳没有松动,竹条没有变形,才站起来继续走。
白绒已经在锅边煮汤了。
她往锅里放了几片干薄荷叶和一撮野葱籽,又切了几块去年腌的腊肉扔进锅里,香气顺着蒸汽飘散开来。
茸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低头喝完了汤,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火堆对面刚过来的虎贲身上。
虎贲穿着被香草补好的短褂。
她蹲在火堆边缘,端着碗正在喝汤,肩部的缝合处平整服帖。
南坡的豆子已经长到半掌高了。
茸月蹲在地头拨开一丛豆苗,查看了苗间距和长势,又捏了捏茎秆的硬度,然后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
豆苗的长势比预想中好。
她正蹲在地头检查最后一垄豆苗的根部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虎贲正站在田埂末端,手里攥着一把新剖的竹条,像是刚从瓜田那边过来的。
茸月用手拨开一丛豆苗的根部给她看根须的扎土深度。
你看这个根。
虎贲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豆苗的根系从主茎基部向四周均匀地扎进土里,最长的根须已经扎到了土表以下一掌深的位置。
茸月把那丛豆苗轻轻放回土中,拍了拍手上的泥。
根扎得深,苗就不怕旱。等天热起来,就算十天半个月不下雨,它的根也能从土里吸到水,撑到下一场雨。
虎贲听完之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丛豆苗的叶片。
什么豆子?
虎贲问道。
去年从集市上换的,听说是从北面带过来的。去年试种了一小片,收成还行,今年扩种到南坡,看看能不能长更好。
茸月站起来拍掉膝头的泥,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南坡这块地,土比河滩那边肥。去年秋天沤的草肥全埋进去了,够这一茬豆子用的了。
虎贲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
两人沿着田埂走完一整圈,直到南坡尽头那道矮土坎前面才停下来。
土坎对面是去年开出来但今年暂时休耕的一块地,上面长满了野草,草茎已经没过了膝盖。
茸月站在土坎边上,目光从这块休耕地上掠过,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虎贲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块地明年种麦子,今年养一养。
茸月说道。
去年种过两季,土需要歇一歇。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经过瓜田的时候,茸月停下来检查了几根瓜架上的藤绳。
瓜藤已经爬上了横梁,最长的几根藤蔓已经绕过竹条缠绕了两圈,新展开的叶片边缘还带着一点嫩黄色。
茸月用手轻轻理了理其中一根藤蔓的走向,让它顺着竹条的方向继续往上爬。
过几天要开始授粉了。
茸月说道。
授粉?
虎贲偏头看她。
就是让花变成瓜。
茸月伸手示意了一下瓜藤上那些正在鼓起来的小花苞。
花开了之后,得有东西把花粉从一朵花带到另一朵花上去。不然花就谢了,不会结瓜。
虎贲安静地听着。
她蹲在田埂上,看着茸月拨开花苞旁边的叶片,看了看藤蔓上那朵刚展开一小半的黄色花朵。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工棚时,白绒正蹲在门口整理新采回来的薄荷和野葱。
香草坐在她旁边,膝上摊着几片新剖好的竹篾,正在编一只浅口篮子。
妹妹蹲在她身边的干草堆上,手里攥着一根短竹条在地上划来划去。
石墩和石果从围栏那边走过来,石墩手里拎着一只装满鲜草的藤筐,石果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根新削好的木桩。
石墩看到茸月和虎贲从田埂那边走过来,便放慢脚步说:
围栏东面那边草不够了,我和石果去河滩割了一筐回来。
茸月点了点头,目光在藤筐里那些鲜草上停了一下,确认草叶新鲜干净没有杂草混进去,然后说:
明天去割草的时候多割一些,晒干了存着。
石墩应了一声,拎着藤筐往围栏方向走去。
石果跟在后面,肩上的木桩在走动时微微晃动。
茸月收回目光,转身往火塘方向走去。
虎贲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也跟着往火塘方向走了。
林野站在寨墙上,目光掠过寨墙外那片已经铺展开来的农田。
一年前还只是四块试验田,如今河滩、南坡、东洼地连成一片。
层层叠叠的绿意从寨墙根下一直蔓延到河谷拐弯处。
寨墙内侧,工棚的规模比去年扩大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