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勺子在嘴边停了两息,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好喝多了。
香草蹲在锅边,看着白绒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摆了一下。
妹妹从工棚那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香草身边蹲下,仰头往锅里张望。
香草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低声说:等会儿凉了你也能喝。
那天傍晚,火塘里的肉汤比平时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端着碗的兽娘们喝了一口之后,纷纷低头看碗里的汤,又抬头看锅边的香草。
石墩连喝了三碗,放下碗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转头问白绒:今天这汤里放了啥?
白绒朝香草努了努嘴。
石墩的视线转向香草,香草正端着碗坐在工棚门口的台阶上,妹妹窝在她怀里,也捧着一只小碗在慢慢喝汤。
石墩站起来走过去,在香草面前蹲下,熊耳朵微微朝前倾着:你那个粉,还有没有?
香草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陶罐递了过去。
石墩接过陶罐揭开塞子闻了一下,眼睛一亮,小心地揣进怀里,说了声谢,转身走了。
香草看着石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继续喝碗里的汤。
妹妹在她怀里动了动,把小碗举到她面前:姐姐,还要。
香草接过妹妹的小碗,起身往锅边走去。
暖泉的火种在池底稳稳定着,整个池子始终保持着温热清透的状态。
天热起来之后,泡暖泉的人也没有变少过。
石墩是第一个到的。
她下午在围栏那边搬了一整个下午的石料,肩背的肌肉绷得发硬。
蹲进池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水没过她的胸口,只露出熊耳朵和半个脑袋在水面上。
她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石果跟在她后面也进了池子。
先在池边用脚试了试水温,才慢慢坐进浅水区。
两姐妹隔着半个池子各占一方,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灰耳也来了。
她刚从寨墙上值完白班,身上还带着一股日晒后的干草气息。
她蹲在池边先捧了水泼在胳膊上适应了一下温度,然后整个人滑进水里。
兔耳在水面上浮着,尾巴尖在水中轻轻摆动。
北段墙根下面那排木桩该换了。
灰耳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说道。
上次雪化的时候泡过水,有几根根部已经开始发软了。
石墩从水面上睁开一只眼:明天我去砍新桩。
不用,北面那片枯树林里还有好几棵。
灰耳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上午还要搬石料?
那点活不碍事。
石墩重新闭上眼。
池子里的水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一个人进了池子。
虎贲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池子里已经泡着的人,然后选了池子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水没过她的小腿。
她没有往深处走,只是靠在池壁外侧的石台上,把两只脚泡进温水里。
灰耳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往里泡?
虎贲摇了摇头:一会儿就走。
灰耳没有多劝,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茸月也来了。
她蹲在池边,先把耳套摘下来放在石头上,然后踩着池壁内侧的石阶慢慢走进水里。
她在石墩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水下石台坐下来,水没过她的腰线,长耳浮在水面上,整个人被热气蒸得面颊微红。
瓜田那边今天又开了不少花。
茸月开口说道。
明天得去看看有没有蜂子来授粉。
蜂子?
石墩从水里睁开眼。
就是蜜蜂,传花粉的。如果蜂子不够多,有些花结不了瓜。
石墩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虎贲开口说:你们天天都来泡?
也不是天天。
茸月说道。
忙的时候来不及。但有空就来,泡完睡得好。
虎贲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把膝盖也沉进了水里。
茸月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半夜,茸月被雨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她轻手轻脚地掀开兽皮坐起来,披上短袄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叶和薄荷的清香。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雨势不大,然后转身回到屋里重新躺下,不久便又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
茸月早上醒来时,听到屋顶上的雨声比半夜小了一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雨水落在她耳朵上,带着一丝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