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耳娘接过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暖和起来一样,肩膀松了一截。
你叫什么?
茸月在她对面蹲下。
……寒牙。
犬耳娘的声音低哑。
你们走了几天?
记不清了。
寒牙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
雪太大了,有时候看不清路,只能顺着河谷走。走一段歇一段,晚上找背风的地方挤在一起取暖。
茸月的目光在她冻裂的手背上停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转头对白绒说:
先把她们安顿下来。东面那间大木屋还有空位,让她们住那边。伤的先上药,幼崽多裹两层兽皮。
白绒应了一声,招呼新来的兽娘们跟着她往东面木屋走去。
寒牙端着汤碗站起来,跟着白绒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茸月。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傍晚火塘边多了一圈人。
十五个新来的兽娘围在火堆最外围,端着热汤和烤水芋小口小口地吃。
最小的那个幼崽已经醒了,裹着厚兽皮坐在一个年长兽娘的怀里,正用木勺慢慢喝着汤。
石墩蹲在火堆另一侧,目光在那些新来的兽娘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偏头对旁边的石果低声说:
比去年咱们来的时候还惨。
石果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半块烤水芋掰碎了放进幼崽的碗里。
寒牙蹲在人群最外侧,手里那碗汤已经喝完了,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暖泉的方向。
池水在暮色里冒着白色的蒸汽,水面映着火把跳动的光。
茸月从工棚那边走回来,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想去泡?
寒牙缩了缩脖子,犬耳微微压平:没……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叫暖泉。冬天也能泡。
茸月偏头看了她一眼,先去把身上洗干净,再泡暖的,不然容易着凉。明天让白绒带你去。
寒牙点了点头,把空碗放在脚边,低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天夜里,茸月睡得比平时晚一些。
她披着短袄坐在暖泉边的石头上,看着池水在夜色里微微泛着金红色的光,那是火种透过水面映出来的颜色。
寒风从寨墙上方刮过来,但因为挡风墙的缘故,池边的风比外面小得多。
林野从木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又来人了。
茸月开口说道。
冬天还没过半。
但寨子里还有空位。
茸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从来不担心人太多。
人多,活就有人干。
林野的语气平静,而且冬天跑出来的,都是实在待不住的。
茸月没有接话,把裹着短袄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靠向林野,把脑袋搁在他肩头,耳朵垂下来搭着他的手臂。
寒牙住进东面大木屋的第三天。
她裹着白绒新分给她的厚兽皮冬衣,坐在木屋门槛上,看寨墙里面的兽娘们进进出出。
火塘边有人在煮汤,工棚门口堆着新劈好的柴火,围栏里的野猪在泥地里拱来拱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你不冷吗?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寒牙偏头看去,是香草。
她端着一碗热水蹲在门槛另一侧,犬耳微微转着,目光落在她裹着冬衣的手上。
……还行。
寒牙把衣襟拢了拢。
香草没有多问,低头把碗沿上浮着的一片薄荷叶拨开,喝了两口热水。
妹妹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好奇地打量着寒牙。
这是你妹妹?
寒牙问道。
香草把妹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又看了寒牙一眼,你吃过东西了?
吃过了。
寒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裂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涂过草药之后不再那么疼了。
香草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热水。
妹妹蹲在门槛上,双手捧着一小块薄荷叶在闻,闻一下皱一下鼻子又闻一下。
寒牙看着妹妹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那天下午,茸月来找寒牙。
能干活吗?
茸月蹲在门槛前面,语气平常的说道。
寒牙站起来,裹在冬衣里的身体比刚来时利索了一些:
跟我来。
茸月转身往工棚方向走。
寒牙跟上她。
工棚里的暖意扑面而来,比她住的大木屋还要暖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