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坐了一会儿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又往火堆跟前挪了挪，熊耳朵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

茸月坐在暖泉边上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汤。

林野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自己的汤碗放在膝盖上，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喝了两口。

雪化了之后，我想在暖泉旁边再搭一排木架。

茸月忽然开口，冬天泡完澡之后兽皮容易湿，有个架子晾着干得快。

林野想了想那个位置的空间，点了点头：搭在挡风墙内侧，不占路就行。

茸月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太烫了，正好入口。

那场雪之后，整个冬天再也没有下过第二场大雪。

天气虽然一直冷，但太阳时不时会露脸。

晴好的日子里，兽娘们会把兽皮和干草搬到寨墙根下晒一晒，让潮气散掉。

工棚里的活计一直没有停过，香草在入冬后的第二十天调出了一批新配方的驱寒香料粉。

煮汤的时候放一小撮，喝完浑身发热。

那天傍晚石墩喝了两碗加了驱寒粉的萝卜汤，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来回踱步，说后背发热坐不住。

虎贲端着自己的汤碗蹲在墙根下，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低下头继续喝汤。

冬天刚过半的时候，茸月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那天早上她正在暖泉边查看火种的状态，清鹿从寨门方向快步走过来。

鹿耳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她在茸月面前站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河谷下游来了一支队伍。

清鹿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一些，十几个兽娘，往我们这边走。看方向是冲着寨墙来的。

茸月站起来，把耳套重新戴好：什么样的人？

看不太清楚，隔得远。但步伐很慢，不像是来打架的。

你上墙再看一眼。

清鹿点头，转身快步朝寨墙走去。

茸月跟在她身后也上了墙，两人站在了望台旁边的墙头，顺着清鹿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谷下游的雪地上确实有一支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十几个身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她们走得很慢，步态滞重，像是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领头的身影比其他人矮小一些，裹着一件厚得不太合身的兽皮斗篷，走路时一瘸一拐。

去看看。

茸月下了墙，走到寨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清鹿和铁爪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虎贲在墙头目送她们沿着河谷往下游走去。

茸月带着清鹿和铁爪沿着河谷走了一会，与那支队伍碰上了。

走近了看，领头的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一张稚嫩的脸被冻得通红。

两只犬耳紧贴着头皮，犬尾因为寒冷而蜷缩在腿侧。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兽娘，有犬耳、有狐耳、有兔耳。

全都衣衫单薄面带疲惫，最小的一个幼崽被人背在背上，已经冻得没了声响。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茸月没有靠太近，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领头的犬耳娘抬起头，目光在茸月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清鹿和铁爪的耳型和尾巴，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的部落被灭了，一直在外面流浪。

多少人？

十五个。

犬耳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族人，原来二十多个，路上冻死了几个，还有几个走散了。

茸月的目光在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兽娘身上逐一扫过。

目光在最小的那个幼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去路：跟我走。先回寨子里，有吃的有火烤。

犬耳娘愣了一下，犬耳从紧贴头皮的状态微微竖起来一点，又压回去。

她低声道了句谢谢，转身招呼身后的族人跟上。

茸月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清鹿和铁爪一左一右跟在队伍两侧，把落后的兽娘往前拢。

虎贲站在寨墙上看着这支队伍走近，没有多问，在茸月走到寨门口时就已经把门推开了。

新来的兽娘们被带进寨门时，目光在寨墙内部的格局上停留了很久。

火塘、工棚、围栏、暖泉升腾的热气，一切井然有序。

白绒已经接到消息，从工棚抱出一摞干净兽皮和几件厚冬衣。

她蹲在新来的人面前，挨个分发，把最小的那个幼崽从年长兽娘的背上接过来，用干兽皮裹好。

先喝汤。

茸月蹲在火塘边，把汤碗递给那个领头的犬耳娘，慢慢喝。不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