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春天会来得早。

早饭之后，茸月沿着寨墙走了一圈。

积雪在墙根下堆了整整一个冬天，现在已经开始从底部融化，渗进土里。

她蹲下来检查了几处墙根的排水口，确认没有被冻实，融雪水正在顺畅地往外流。

石墩和石果也在处理融雪。

她们俩一左一右站在寨门口，用木铲把门口路面上已经变成雪泥的积雪铲到路边，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地。

石墩铲了几铲直起腰来呼出一口白气，把木铲往地上一插，抹了一把额头。

春天快了。

她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又弯腰继续铲雪。

工棚里，香草正在把冬天存下的干草药从陶罐里倒出来重新晾晒。

她把艾草和薄荷叶摊在麻布上，放在门口有阳光的地方。

妹妹蹲在她旁边伸手拨了拨薄荷叶，凑近闻了一下，鼻子皱了皱又松开。

骨儿蹲在工棚最里侧的地面上，正在检查冬天磨好的那批骨器有没有受潮。

她用手一个一个摸过刃面，确认没有发霉变软，然后重新用干兽皮裹好码回藤筐里。

寒牙蹲在她旁边帮忙递骨器，她的动作已经比刚来时熟练多了。

能准确判断骨器的类型和刃口朝向，不需要骨儿提醒就能递到正确的位置。

围栏里的野猪冬眠了一整个冬天，开春之后明显活跃了不少。

石果路过的时候往食槽里添了一筐鲜草料，几头大野猪哼哼唧唧地凑过来拱食。

最小的那头野猪崽挤不进去，在圈外急得直转圈，被石果拎着后颈放进食槽边才安稳下来。

羊圈那边去年冬天出生的几只小羊羔已经长到半大了，在圈里跑来跑去互相顶角，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

融雪持续了大约五天。

到了第六天，寨墙外面的积雪基本化完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地。

茸月当天一早就带着后勤队的人下田翻地。

去冬存下的草肥在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沤好了，石墩和石果一筐一筐地搬到田埂边。

后勤队的人跟在后面把草肥均匀地撒进翻好的土里。

田埂上的草也冒出了新芽。

茸月蹲在新翻的地头捏了一把土，土质松软湿润，带着融雪水和沤肥混合的气息。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心里把今年春耕的规划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天傍晚，林野在火塘边把几个人叫到了一起。

明天我出去一趟。林野把木棍放下，沿着河谷往北走，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走之后，灰耳负责寨墙守卫，白绒管后勤。茸月管田地。

灰耳点头：明白。

来回大概五天。如果第六天还没回来，派一队人沿着河谷往上走，不要深入。

走到能看到虎族旧前哨废墟的位置就行，在那等我。

说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火塘边的众人：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天亮之前我出发。

天还没亮，林野就醒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火塘里还燃着昨夜留下的余烬。

他蹲在火塘边就着余烬烤了一块干肉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水囊和那把黑骨刀，然后往寨门方向走去。

铁爪已经在寨门口等着了。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兽皮短袄，腰间挂着骨刀和水囊，犬耳在晨风里微微转动着。

虎贲站在她旁边，肩上挎着一捆粗藤绳。

清鹿从了望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翻下墙来，鹿耳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

林野推开寨门，侧身出去。

队伍沿着河谷东岸往北走。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铁爪走在最前面，犬耳始终转动着，步伐放得很慢。

清鹿走在队伍中段，鹿耳也在转动，把周围的声息一一收入。

虎贲走在最后，肩上那捆藤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河谷的地形变得开阔起来。

两侧的山丘往后退去，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铁爪放慢脚步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地面。

融雪之后的泥土上印着不少脚印，有新有旧，方向不一。

这边最近有人走过。

铁爪指着其中一行比较新的脚印，往北去的。大概三四天前。

林野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大小和寒牙描述过的豹耳娘的脚印差不多。

他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朝铁爪点了点头：继续走。

虎族旧前哨的废墟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清鹿停了下来。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回头低声说：废墟那边有动静，有人在里面。

林野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他带着铁爪和虎贲从侧面绕到一处灌木丛后面，借着枯枝的遮蔽往废墟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