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苏晚到公司之后，打开协作平台确认了一下移交状态。之前移交的那批文件已经在新模块的文件夹里出现了，状态栏显示为已接收，后面标注了接收人的名字和接收时间。她往下翻了翻，发现其中一份文档的标题被改过了，原来的命名格式被调整成了新模块的格式，但内容没有变化。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标题，确认文件内容没有被修改，然后关掉了页面。

周三下午，苏晚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之前接收她移交内容的同事。对方在邮件里问了一份附件的日期版本，说文件里有几处数据跟新模块的参考基准不太一致，想确认一下苏晚那边使用的是哪个版本的标准。苏晚翻了一下归档记录，把对应的时间节点和版本号发过去了。对方回了一句好的，那我这边按新基准调整一下。

周四上午苏晚在处理新模块的工作时，打开了一份需要引用的旧文件。她注意到这份文件是她之前移交过去的那批内容中的一份，现在已经按照新模块的格式重新整理过了，跟她移交时的样子不完全一样。她看了一会儿重新整理后的版本，确认自己需要引用的部分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丢失，就没有再进行额外的调整。

当天下午苏晚在处理一份跨模块协作的文档时，发现文档的某个部分引用了她移交出去的那批材料中的内容。她读完那部分内容之后确认被引用的部分位置和逻辑正确，没有造成任何误解或偏差，然后继续往后读，直到整份文档结束。她在想，在那些文件被调整成新格式之后，她还能认出它们原来的样子，因为它们只是外壳变了，里面的内容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保持着原来的顺序。她不需要再去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因为那些位置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傍晚苏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正在陆续亮起。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树冠边缘的一截斜枝和它旁边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更深的蓝，她转身继续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看见公交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前门开着，有人正在上车。她加快了几步走过去，跟在队伍后面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开动之后，窗外的灯光开始向后移动。她靠着窗，没有在想移交的事，也没有在想那些被改了标题的文件。它们已经不在她的模块里了，已经有人接手了它们，按照新的格式重新整理了它们，该调整的部分也被提出来调整过了。它们现在正在沿着另一条路线移动，而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沿着另一条路线移动，两条路线之间保持着各自的间距，不会因为曾经重叠过就继续产生接触。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停了下来，苏晚透过车窗看到了街对面的另外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她认识的身影，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陈。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正在路口等着过马路，旁边没有其他人。苏晚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去指，只是透过车窗看到了他，然后视线很自然地移开了，落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铺上。绿灯亮了之后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她从他旁边经过，经过时保持着她一直以来的姿势。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她靠着窗，感觉到车身的震动和窗外的光线变化交替传递到她的座位上。公交车驶过那一段路之后，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只有发动机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持续声响。她发现当她保持静止、不去主动接触、不发出信号、不让自己的移动路径与他人的移动路径发生交叉时，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就会一直维持在那个间隔上，不会缩短，也不会增加，直到至少一方主动改变路径为止。她没有改变路径，公交车也没有改变路线，她坐在窗边，继续朝她原本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