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苏晚到公司之后,先把那三页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在工位桌面上摊开,然后打开协作平台,把待联系清单的当前版本调了出来。她把第一页的旧版表格和屏幕上的新版清单并排放着,逐行对照。旧版表格里列了十几家公司,其中大部分在新版清单里已经找不到了,剩下几家还在,标注的状态从前期接触变成了或。只有一家公司的名字她翻了两遍也没找到对应的条目——旧版表格里那行状态栏写着前期接触、公司名称处写着缩写的那一行,在当前的正式清单里完全消失了,没有出现在任何分类下面。
她又查了归档目录,输入那家公司的全名搜索,页面提示未找到匹配结果。她又试了一下那家公司的简称,也没有搜到任何记录。
她关闭了搜索页面,回到那三页纸前,重新看了一遍第二页的手写复印件和第三页的地图截图。她注意到地图上画圈的范围,跟陈所在公司公开信息中标注的业务覆盖区域有一部分重叠,但只有一部分,不是全部,也不是大部分。她把那两页纸放在一起看了片刻,然后收进了抽屉,没有锁,只是放进了抽屉靠里的位置。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晚端着餐盘在老林旁边坐下来。她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老林,你记不记得协调小组之前整理合作方清单的时候,有没有筛掉过一些前期接触过的公司?
老林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前期接触过的可能有一些筛掉了,但具体不归我这边经手。清单整理的流程是先汇总历史记录,再按新标准筛选。中间筛掉的部分应该有备存。怎么了,你有公司找不到?
苏晚说:嗯,有一家,旧版本里见过,新版里没有了。
老林说:那你可以查一下归档记录,应该会有留底。
当天下午苏晚回到工位之后,打开归档目录,按时间段筛选了清单整理期间的存档记录,在一个名为历史条目备存的子文件夹里找到了旧版记录的备份文件。她打开文件,滚动到对应行,找到那家公司,状态标注是前期接触,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接触后对方反馈不明确,暂不列入当前阶段。
她确认了公司的名称和状态标注,又看了一下那份文件的最新修改日期——大约是几周前,与协调小组调整方案的时间对应。她关闭了文件,重新打开了历史条目备存文件夹,扫了一遍其他条目。她发现还有几家公司的状态栏写着已归档的标注,而它们都是在她不在期间被集中归档的。她没有看到新的联系人记录或备注更新,文件夹里仍然只有备存的旧记录。
快下班的时候苏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关上电脑,把抽屉里那三页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第一页表格上那个缩写公司对应的状态栏写着前期接触,归档记录里对应的状态也写着前期接触,反馈不明确。两处信息吻合。她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那家公司已经被归入不列入当前阶段的类别,还是只是暂时搁置,等待后续条件成熟。她只知道它确实存在过,并且它的存在被人记录了下来,然后被人从当前清单里移走了。
她把三页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抽屉里。
傍晚下班时苏晚走出办公楼,天色正在暗下来,路灯已经亮了。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一个推着购物车的老人正慢慢走过,车身微微倾斜,他边拖着车边低头看路。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她裹紧了外套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往公交站方向走。她穿过人行横道的时候,走到了路口对面,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对面楼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倚着墙,像是正在等人的姿态。她走到人行道上时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轮廓开始移动,走到路灯下的光里,然后认出那是一张之前见过的人脸——是李辉。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打开的页面。他看到苏晚走近时收起了手机,朝她点了一下头。正想找你确认一下,他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她拎着的公文包方向,你今天是不是打开了历史条目备存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通常不单独开放访问,系统提醒了我一次。
苏晚放缓了脚步,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是我打开的,她说,因为之前看到旧版清单里有家公司找不到了,想确认一下状态。
李辉听了之后像是想了一下,说:旧版清单的归档是之前整理的,里面有部分条目在后续筛选时被移出了当前清单。具体原因在记录里应该有备注。他顿了一下,如果那家公司的状态对你当前的工作有影响,可以发正式查询申请。系统需要留一个记录。
苏晚说:好的,我回头会处理。她没有进一步解释。
公交车来了,她朝李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车门。上车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看到李辉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机。公交车启动后他的身影被路边的一棵行道树挡住了一下,然后重新出现,在站台的灯光下渐渐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苏晚靠着窗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正在经过。她想着那份历史条目备存的日期,以及李辉提到后续筛选时被移出了当前清单——这意味着移出的操作是经过评估和决策的,不是误删或漏存。如果她需要进一步了解那家公司的背景,她可以沿着这个路径查找下去,通过正式渠道提交查询,而她也确实打算在下周的工作计划中增加这项查询。她只差一个动作,就可以沿着那条路径继续向前移动,走到它通向的下一段路程。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下了车。夜风迎面吹过来,她沿着街道走回公寓,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抽屉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还露在外面,被书页压住了一角,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状态,没有被移动过。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她只是坐着,让那个信封在视线里保持它自己的存在,然后她起身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路灯还在亮着,光线穿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停留在地板接缝的一侧。明天她会去提那个查询。